第十一章废宅传啼暗藏祟，官气拔毒惊破境

雨水顺着房檐往下砸。

常平仓天井里，三十多辆独轮大车排成长龙。麻袋扎得严严实实，装满三千二百石颗粒饱满的糙米与黄米。

方定收刀入鞘，扫视天井中的差役与难民。

他刚刚跨入八品锻骨境初段，骨骼坚硬如铁，双臂有千斤蛮力。体表蒸腾的热气撞上冷雨，白蒙蒙散开，周围差役看他的眼神里全是敬畏。

“沈微，带算盘秀才和老齐去前头，领难民推车。”

方定声音沉稳，下达指令：

“每车两人推，一人在旁扶着。轮轴全部抹上厚猪油，谁敢弄出响动招来活尸，老子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属下领命！”

沈微肃然应声，立刻领着老账房齐伯仁排布人手。

轮轴擦上厚猪油，沉重的车队压过门槛，推入阴冷昏暗的街道。赵虎带七名老捕快紧随其后，方定一人在后压阵。

长街两旁的活尸早已被斩杀殆尽，黑血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刺鼻腥臭弥漫四周。

队伍穿过两条横巷，一路向北前行。冰凉的雨点打在铁甲与蓑衣上，发出噼啪轻响。行至县衙东侧半里地，前方是一片倒塌大半的青砖民坊。坍塌的院墙横七竖八倒在泥浆里，焦黑的梁柱斜插在碎瓦中。

车队正小心翼翼绕过残垣，泥泞废墟深处忽然传来微弱声响。

“呜......哇......”

声音细弱尖锐，像猫叫，又像婴儿啼哭。

推车的难民吓得浑身一哆嗦，推车险些撞在路边的断石上。

“停步，戒备！”

赵虎低喝一声，拔出腰间钝刀，警惕地盯着那片废墟。

啼哭声再次传来，是从废墟下一口破烂青灰大水瓮后飘出来的。

“大人，像是个婴儿。”

赵虎抹掉脸上的雨水，喉咙滚动了一下：

“县衙就在前头几百步，要是丢在这儿，不出半个时辰就得被雨淋死，或者被游荡过来的尸祟啃了。”

方定盯着那处破瓦瓮。

啼哭声透着尖锐阴冷，没有半点活人婴儿的气力衰竭之感。

“等等。”

方定刚开口，赵虎已经提刀踩进泥水里：

“张顺，李铁，两边看着点，我过去扒开瞅一眼。”

赵虎三两步迈过断梁，伸手掀开水瓮旁一团烂棉絮裹着的破襁褓。

湿冷的瓦砾掀开，破烂襁褓露了出来，里面根本不是活人婴儿。

那是一具通体青黑浮肿的怪胎，脑袋畸形肥大，稀疏的胎毛粘在烂肉上，两只灰白浑浊的死鱼眼猛然睁开。

这是一头借啼哭引诱活人的活尸婴祟。

“退后！”

方定厉声暴喝，脚下青石板碎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杀而出。

但终究慢了半拍。

襁褓里的婴祟怪叫暴起，满嘴铁钉般的尖锐黑牙，死死咬穿了赵虎的右手手腕。

赵虎惨叫出声，手中佩刀当啷落地。

婴祟死死咬住皮肉疯狂吮吸，黑紫色的脓血顺着牙缝狂涌。一股浓烈黑线顺着手腕经脉疯狂向上窜动，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发臭。

“找死！”

方定瞬间杀到，八品巨力灌注刀身，残破的佩刀化作寒芒暴斩而过。

噗嗤！

黑血迸溅，婴祟畸形的头颅当场削飞，滚落泥水之中抽搐两下，彻底不动。

赵虎仰面倒在泥浆中剧烈抽搐，口吐白沫。

“虎子！”

后面的捕快想冲上来，方定抬手喝止：

“都退开，别碰他的血！”

方定蹲下身撕开赵虎衣袖。乌黑尸毒已蔓延过臂弯，直逼心口。

赵虎右臂肿胀如死木，皮肤下黑筋暴起如蚯蚓，面如金纸。

“大......大人，杀了我......别让我变怪物......砍了我脑袋......”

赵虎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眼神涣散。

一旦尸毒攻心，片刻便会化作活尸。

方定咬牙，他不想让这么好用的手下就这么变成活尸，还要他亲手砍了。

方定猛地想到，既然官气可以破邪，能不能也用在祛除尸毒上？

方定不敢耽搁，连忙用右手掌心死死按在赵虎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心念微动，识海图录中的金色流光轰然倾泻，顺着掌心冲入赵虎体内。

刺耳的灼烧声响起。

伤口处冒出浓烈白烟与恶臭黑水。刚猛霸道的人道官气横推而过，疯狂侵蚀的黑色尸毒如同遇到了天敌，被硬生生消融逼退。

短短三个呼吸间，十缕官气消耗殆尽，赵虎手臂上的黑气尽数拔除，伤口重新渗出鲜红血液。

方定没有停手。

单凭个人的千斤蛮力能杀百尸，却护不住全城，唯有点化手下，县衙防线才能真正稳固。赵虎是第一个在公堂上拔刀随他拼命的心腹，值得栽培。

“给老子撑住！”

方定低喝，图录中再次抽调整整四十缕人道官气，化作滚滚洪流，顺着手臂长驱直入，冲入赵虎周身百骸。

轰！

赵虎身体猛地弓起，体内经脉骨骼被滚滚官气撕裂重塑。

一阵连绵不绝的爆鸣自他体内炸响，如同炒豆一般。

赵虎周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绷硬化，泛出一层如同古旧青铜般的沉凝光泽，肌肉鼓胀充实，呼吸粗重如雷。

九品淬皮境，凡胎化武夫。

赵虎眼中的死气彻底消散，翻身坐起，难以置信地看着泛着青铜色的双手。

他随意一握拳，骨节炸响，浑身充满从未体验过的爆炸蛮力。

“我......我没死？”

赵虎噗通一声重重跪在泥水里，对着方定咚咚磕头：

“谢大人再造之恩！赵虎这条命往后就是大人的！”

张顺、李铁等捕快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揉着眼睛，满脸震撼。

被尸毒咬成那样不仅没死，反而转眼成了淬皮武夫，这等手段近乎神迹。

方定收回手掌，暗自凝视识海。

斩杀引诱活人的婴祟，结算纯阳气血淬体，识海微动，进账人道官气两缕，社稷功两点。

拔毒消耗十缕，冲刷经脉助赵虎破境消耗四十缕，合计消耗五十缕官气。

此刻识海之中，人道官气结余五百零一缕，社稷功四百六十四点。

五十缕官气就能在凡俗精壮中强行点化出一名九品武夫。

方定心中彻底有了底气。

往后只要除祟护民，就能源源不断汇聚官气，点化这帮手下成为高级工具人。

“起来，拿好你的刀。”

方定一把拽起赵虎，声音沉稳有力：

“跟着老子好好杀敌，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回衙！”

“诺！”

赵虎翻身捡起佩刀，刀锋破风呼啸，整个人精气神完全蜕变。

车队再次开拔，一路前行无阻。

半刻钟后，三十多辆满载粮食的独轮大车鱼贯推入县衙。

包铁重木门轰然合拢，儿臂粗的坚木杠咔嚓一声死死卡入铁扣。县衙上下，彻底安全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