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三年后，公司完成上市前最后一轮审核。

我在风险事项说明里，再次签下那段家庭纠纷的核查结论。

律师合上文件，提醒路演时间。

我换好外套，前台却打来电话。

陆鹏到了楼下，要求见人事。

他没有闹，只交了一份简历。

招聘专员按流程审核，发现他没有相应岗位所需的资格证，也没有合格的工作经历。

另一个普通分拣岗位，他又嫌工资低。

“我姐是陆昭，你给我安排搬箱子？”

前台把岗位要求递给他，他当场撕了。

我下楼时，他正扶着墙往外走。

他的腿在装卸时受过伤，治疗后还有些跛。

公司按规定处理了他来访时辱骂员工的记录，没有替他编造任何行业封禁名单。

是他自己每次面试，都要先提我的名字。

他在门边叫住我。

“姐，我现在真能干活。”

“那就按要求培训，考证。”

“都这个岁数了，你还让我从头学？”

我停在门禁内。

“赵师傅五十二岁，还在考新证。”

他扯了扯衣服，露出手肘磨破的地方。

“你就看着我这样？”

我让前台把公开的培训机构名单给他。

他没接。

“我不是来要这个的。”

电梯到了，我转身进去。

上市那天，我妈给我打了七个电话。

第八个，是社区工作人员用她手机打来的。

我接了。

工作人员问，她的赡养安排是否继续。

我说继续，按既有方式执行，必要费用凭单据结算。

她在旁边抢话。

“她弟弟连五块钱菜钱都不肯出，我还能指望谁？”

陆鹏的骂声随即传来。

“你那五块钱不是还攒着给她外甥买糖，凭什么找我要？”

他们住在城郊租来的平房里，陆鹏做临时装卸，我妈领着不多的养老金。

基本生活能维持，额外开支再没人补。

我请工作人员确认复诊安排，结束通话。

沈策在门外等我。

上市公司的股份经过多轮融资，我不再单独持有过半股权，但仍是第一大股东，负责经营。

这些都写进了公开文件，不靠任何人的口头承诺。

敲钟前，工作人员提醒站位。

我把手机交给助理，走到沈策身边。

他调整了一下我袖口翻出的标签。

“准备好了？”

我接过钟槌。

“好了。”

仪式结束，赵平带着几个老员工找我合影。

他那份员工持股，终于不再只是合同上的数字。

小陈拿着照片问，能不能发朋友圈。

我让她挑一张没有把我拍歪的。

她笑着把手机藏到身后。

“那得重拍，陆总刚才一直在说话。”

晚上庆功宴，我没喝多少。

沈策把最后一拨客人送走，带我去了港口办公楼。

桌上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新干线的投资协议，一份是他个人财产与债务的完整披露。

我先翻了第二份。

“求婚还做尽调？”

他把戒指盒打开。

“你可以查，也可以改。”

我指着第一份合同。

“业务合作，明天让法务过。”

“可以。”

“婚后不替任何人做私人担保。”

“写进去。”

“家里支出按实际商量，不能拿亲戚关系来派账。”

他把笔递给我。

“还有吗？”

我合上文件，把手伸过去。

“戒指先戴。”

他试了两次，才把戒指套好。

我笑出声。

“沈总，这个不用董事会批准。”

他握住我的手，把我拉近。

我没再躲。

桌上的手机亮了，还是陆鹏的新号码。

短信只有一句。

“姐，我要是当初没签那份协议，你是不是还会管我？”

我删掉消息，拿起另一份投资协议。

沈策按住文件。

“明天法务过，你刚说的。”

我把笔放回盒里。

“那今晚吃什么？”

他拿出两张餐厅预订确认单。

一张过了时间，另一张刚订好。

我抽走新的那张，拉着他往外走。

“这次别再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