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陆崇找到我的时候，正值傍晚。

落日将整片海面染成凄绝的橘红色。

我坐在礁石上，手里抱着那个白瓷罐，任由海风卷起我的发丝。

身后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程絮......”

那个曾经无论何时都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狼狈得像个流浪汉。

他的大衣上沾满了泥点，头发蓬乱，下巴上布满了青黑的胡茬，眼眶深陷，瞳孔里布满了血丝。

他就站在距离我五步远的地方，剧烈地颤抖着，甚至不敢再往前挪动半寸。

“程絮......我找到你了......”

他一张嘴，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潮湿的沙地上。

我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看着海浪拍击礁石。

“陆先生，海边风大，别弄脏了你的高定大衣。”

听到我冷漠至极的称呼，陆崇像是被重重捅了一刀，整个人猛地一颤，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尖锐的碎石滩上。

“程絮，对不起......对不起......”

他双手撑在地上，额头狠狠地磕在粗糙的石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杀了我吧，你把我也烧了，去给棠棠陪葬......”

海浪声很大，几乎掩盖了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崇，你起来吧，这里没有观众，温浅也不在，没人看你的悔恨表演。”

陆崇抬起头，额头上渗出血迹，混杂着泥沙和泪水，狼狈不堪。

“温浅退出学术界了......我已经跟她断绝了所有联系，实验室解散了，我什么都不要了，程絮，我什么都不要了！”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拼命地想要抓住房檐下的最后一滴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体温烘得滚烫的小盒子，颤抖着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色的长命锁。

“你看，我给棠棠买的，最普通的纯银长命锁，没有密码，没有锁孔，一拉就开的......”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极力讨好大人。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离开这里，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我每天给你做饭，我把所有的密码都告诉你，我再也不碰那些该死的算法了......”

我看着那枚在夕阳下泛着微光的银锁，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在呼啸的海风里显得格外空灵。

“陆崇，你是密码学专家，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我打开怀里的白瓷罐，抓起一小把雪白的细灰。

陆崇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惊恐地伸出手：

“不要——！”

我松开手指。

细碎的白灰顺着海风，轻柔地散落在起伏的波涛之中，瞬间被湛蓝的海水吞没，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