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玄镜中的命盘悬在半空。

那行小字比任何刑罚都刺眼。

九世功德圆满后，抽其仙骨，化苏柔登仙梯。

沈珩盯着那行字。

“不是我。”

“我没有写过这句话。”

苏柔忽然笑了。

她从地上撑起身。

黑色锁痕已经爬到她脖颈。

“阿珩哥哥。”

“你当然没亲手写。”

“可你亲手盖了印。”

她抬起被锁链缠住的手。

“第九世命盘送到你面前时，你问我想要什么。”

“我说，我不想再做青丘旁支的小公主。”

“我想登仙。”

“你说，只要阿妩姐姐攒满九世善缘，什么都能给我。”

沈珩朝她逼近。

“我没说过让你抽她仙骨。”

“可你说过，她还有九条命。”

苏柔看着他，笑得眼泪直流。

“你说她命硬。”

“你说死一两世也没事。”

“你说她最听你的话。”

“只要你哄她几句，她会继续去救人。”

台下死寂。

我想起第八世归山时，自己拖着断腿站在门外。

原来他们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早就替我写好了第九世的死法。

乱世是为了逼我开仓。

灾荒是为了逼我放粮。

疫病是为了逼我放血。

等我攒够最后一笔功德。

他们便抽走我的仙骨。

让我魂飞魄散。

苏柔抬头望向上神。

“我承认，我贪了她的善缘。”

“可第九世的命盘，是沈珩盖印放行。”

“没有他，我改不了。”

沈珩的锁链骤然收紧。

金光勒进皮肉。

他却只看着我。

“阿妩。”

“我不知道命盘里有抽骨一事。”

我问他。

“乱世、灾荒、疫病，是不是你定的？”

他没有回答。

“是不是你说，只要我行善，余下的交给你？”

他的喉结滚动。

“是。”

“是不是你知道我每一世都会死？”

“是。”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转过身。

上神抬手。

玄镜将第九世命盘收进镜中。

“沈珩纵容窃缘，擅定死局。”

“苏柔诱改命盘，妄图抽骨登仙。”

“罪证已明。”

苏柔忽然扑向我。

黑链将她扯住。

她只能朝我伸出手。

“阿妩！”

“你也快死了！”

“你以为上神会救你吗？”

“你用归烬毒害了一城人！”

我看着她。

“我从没指望谁救我。”

“这一次，我自己送你们上路。”

苏柔还想说什么。

黑链忽然收紧。

她被拖得伏在台面上，连抬头都困难。

她从前最爱穿的仙裙沾满灰烬。

发间那些华贵的珠玉也碎了一地。

我想起她曾经站在青丘花宴上，让侍女把我拒在门外。

她说兽身未褪的人，不配和她坐在一张席上。

如今她趴在我脚边。

而我连踩她一脚的兴致都没有。

她这种人，最怕的从来不是疼。

她最怕的是，再也没有人肯把她捧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