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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的话落下后，正堂里再也听不见半点声息。

李昭华低头看着那张染血的诊书，像是忽然不认识上面的字。

箭毒入心，油尽灯枯。

那年逆党埋伏在城郊，箭是冲着她来的。

裴彻扑到她面前时，血也曾像今日这样，一点点染红衣襟。

她那时抱着他发誓，往后绝不会再让他受一点伤。

可后来，她亲手把假死药放进他掌心。

女儿从太医手里夺过诊书，小心地放到我胸前。

“阿爹是不是很疼？”

无人敢回答。

她又抬头问李昭华。

“你知道阿爹有旧伤，还会让他吃药吗？”

李昭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女儿等不到答案，眼里的泪一颗颗掉下来。

“阿爹没有告诉你，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你不会在乎？”

这句话像一把刀，终于刺破了李昭华最后一点自欺。

她猛地将我抱紧，额头抵在我冰冷的发间。

“不可能。”

“裴彻不会这样想。”

“他答应过本宫，等局势安稳，便同本宫要一个孩子。”

她的手碰到我腰间的香囊。

香囊已经被血浸湿，里面却不是香料。

李昭华拆开缝线，从中倒出一枚小小的白玉书签。

书签一面刻着“安”，另一面刻着一枝未开的白梅。

贴身小厮跪在地上，哭着说：“驸马命人打了两枚。”

“一枚给郡主，一枚......他说将来若与殿下有了孩子，便给孩子。”

“他原想等诊书拿到手，便亲自告诉殿下。”

李昭华把书签攥进掌心，玉边割破皮肉，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裴珩看见她的神情，终于生出惧意。

“昭华，孩子以后总会有。”

“我们还有阿宁，往后也可以......”

李昭华骤然抬眼。

“本宫与你，从来没有往后。”

裴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公主府外忽然响起礼乐，是迎他回府的仪仗到了。

李昭华抱着我站起身。

“撤掉仪仗。”

“册立正君之议，就此作罢。”

裴珩踉跄着追上来。

“你答应过我！”

李昭华没有回头。

“本宫也答应过裴彻，会让他做长公主府唯一的正君。”

“如今，是本宫失约了。”

她抱着我走出别院，女儿紧紧跟在身后。

别院外的礼官还捧着为裴珩准备的正君册文。

李昭华经过时停下脚步，伸手拿过册文，直接扔进火盆。

金线封皮在火中卷曲，那个原本要写上裴珩名字的位置很快化成灰烬。

裴珩扑过去想抢，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等了五年的位置，随着我身下未干的血一同化为乌有。

那枚给未来孩子准备的书签被李昭华攥在掌心，一路都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