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命关天。

我答应了。

当天傍晚，我在银行给他转了八万。

操作到备注那一栏时，我打了两个字：借款。

方杰在旁边看着，突然说：若姐，别写这个。

为什么？

我老婆现在还在抢救，万一她醒过来查到这笔转账，看到'借款'两个字，会觉得我们家欠了一屁股债，心理压力太大了。他的表情很恳切，你就写'乔迁随礼'吧，我上个月刚搬了家，写这个正好。

我犹豫了一下。

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觉得在这种时候计较这些太不近人情。

删掉借款，打上乔迁随礼。

八万块，一秒钟到了他的账上。

转完账，方杰拉着我的手使劲摇。

若姐，这钱我下个月一定还。项目奖金马上就发了，到时候一分不少还给你。

我说好。

然后他跑了。

第一个月，没动静。

我想着他老婆还在住院，没好意思催。

第三个月，我拐弯抹角问了一句。方杰在公司走廊拍着胸口：若姐你放心，最晚年底，连本带利还你。

第五个月，方杰辞职了。

我打电话过去。他说换工作了，还在适应期，等工资到手马上还。

我信了。

一年后，他的手机号变成空号。

我去他搬过去的那个新住址找，房东说半年前就搬走了。

搬哪儿去了？

不知道。

同事都劝我算了。

就当花钱买教训。

八万块。

我爸在工地搬一天砖挣两百五。一年到头不歇，也挣不到八万。

那笔钱本来够我妈做膝盖手术。本来够我报一个平面设计的进阶课程。本来够我在老家付个首付。

什么都没了。

后来这四年，我看着身边的人买房、结婚、跳槽涨薪，我还在原地。

不是没有机会，是每次攒到一点钱，就想起来，我还有八万块在外面。

那种感觉就像背上扎了根针，不碰不疼，一碰就钻到骨头里。

现在，2025年年底了。

我决定把这张卡注销掉。

每次看到它就难受。不如不看。

但柜员的这句话，让我所有的打算都停了。

你说备注有什么问题？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住。

柜员把屏幕转过来。

2021年9月8日。转账金额：80000.00元。收款人：方杰。

备注栏：乔迁随礼。

我盯着那四个字。

这是我写的。

是，柜员看着我，但林女士，'乔迁随礼'在法律上属于赠予性质。如果这笔钱是借出去的，这个备注对您非常不利。

我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我当时觉得那只是一个无所谓的备注。

但在银行系统里，在法院里，在所有白纸黑字面前，它意味着：这八万块钱，是我自愿送给方杰的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