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低低地轰鸣了一声，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滑出车位，尾灯在拐角处闪了两下，汇入车流。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行人还是来来往往。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这里有个倒霉蛋的人生被一个六位数的数字砸出了一道裂缝。

江梨觉得膝盖发软，干脆蹲了下来。

背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去，她把脸埋进胳膊里。

包里的工牌硌着胸口，上面印着“某某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字，职位是新媒体运营，

月薪就算了，不提也罢。

风吹过来时，一阵清凉。

江梨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江梨以为是同事催她上班，掏出来一看，微信上悬着一条消息，头像就是那只白白胖胖的萨摩耶。

雨天忧郁喂鸡：【别在路上蹲着了，丢人。】

江梨下意识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圈。

来来往往的人流里没有那头嚣张的蓝发。她又低头看手机，发现这人发完这条之后又跟了一条。

雨天忧郁喂鸡：【刚刚车开走时行车记录仪看到了】

江梨：……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车都开走了，还在用车上的行车记录仪盯着她看？

她站起来，膝盖蹲得有点酸，手撑在腿上缓了一下，才打了几个字回去。

吃个梨：【我没蹲着，你眼花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雨天忧郁喂鸡：【啧】

江梨盯着那个“啧”字看了三秒钟，情绪从尴尬变成了无语，又从无语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木。

大概是因为那个数字太大了，大到让人失去真实感，她现在居然还有心思去想他为什么要用一只萨摩耶当头像。

大概是因为狗比人可爱吧。

她收起手机，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前走了两步，一瘸一拐的。

回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堆着今天没处理完的选题表，A4纸摞了厚厚一沓。

茶水间的咖啡机还在嗡嗡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苦的豆子味。

同事小周从格子间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一片吐司，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你怎么才来上班？林姐找你呢，说下周的那个banner今天必须定稿，你再不来她就要杀人了。”

“嗯。”江梨把包放下，机械地按下电脑的开机键。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吐司也不嚼了。

“没事吧？早上没吃饭？我这还有一包饼**要不要？”

江梨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停住了。

她看着小周真诚的脸，忽然觉得还是别说出来让小周担心了，再者说出来也挺丢脸的。

“没事，有点累。”她把右手从鼠标上抬起来，撑住额头，指尖按着太阳穴，用力揉了揉。

小周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缩回自己的格子间去了。

下班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回到家，江梨掏出手机，颤抖着点开银行APP，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

余额：5238.47。

她苦笑了一下，连那个洞的零头都不够。

又看了一眼微信零钱，三百多块。

支付宝里还有两千，那是下个季度要交的房租。

她在沙发上躺了很久，窗外的路灯灭了一盏又一盏。

手机屏幕还亮着，银行APP的界面被系统自动退出了。

她又点进去看了一眼，5238.47，数字没变，也没凭空多出来一个零。

江梨其实大学毕业刚满一年。新媒体运营，月薪到手六千二，房租一千三，吃饭一千五，给家里寄一千，剩下的几百块用来交水电费、买日常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