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吗？不后悔吧。”

沈清漪神色淡淡的，唇角的那一抹假笑尽数敛去，眼睛里面失去原有的光芒：“且不论旁的，我双亲尽失，家中无人，二十五岁出宫已经老姑娘了。”

“这三年里面，我至少还有洛儿在身边陪着我。”

“再者，如果没有太子，我不是现在的我。”

“那样的我，只会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宫女，识文断字、闲暇时偶尔能够与人闲谈诗书，这些，那样的我都没有。”

“当初，陛下和我说过一句话：你对太子好，你便会好。”

“这么多年，比起普通宫女，我更像是史书中所记载的……女官？”

“不用去做那些洒扫粗使的活，只需待在太子身边，陪伴他长大便好。”

“人心是复杂的，我不愿意去多想以后的事情，同样，我也不甘心沉沦。”

“淑妃娘娘，”沈清漪喊了一声，低下头去：“我知道您是个好人，和先皇后关系甚笃，所以您才会问我一句，后不后悔。”

“我今日便真心实意与您说，我不后悔，无论是这么多年的哪一天，我都不后悔。”

淑妃突然笑了，眼里满是看破尘事的沧桑：“那便好，无论是哪一条路，我都希望你能无愧无悔地走下去。”

沈清漪笑笑，扶着淑妃走一段路后，才回自己宫中。

沈洛序这个年纪，自然不知道早起为何物，他娘亲都在外逛一圈回来，他还在呼呼大睡。

沈清漪走上前，拍了拍沈洛序的**：“起来了小懒猪。”

不醒。

捏鼻子：“臭懒猪，起床！”

不醒。

沈清漪在那一张肉嘟嘟的脸上，用一双手附在上面，像肉面团一般来回揉搓。

这是十二岁的她，最想对四岁的宋闻寂做的事情，但是那时候的沈清漪哪敢揉这位全天下最尊贵小孩的脸蛋？

只敢在没人的时候，伸手捏捏他的脸。

好在眼前这个是自己生的。

沈洛序终于被他娘亲玩醒，睡眼朦胧：“娘~抱~”

奶呼呼的声音传来，沈洛序张开双臂。

和絮凝两人将人安置好，刚吃完早膳，前朝就传来消息，说是一众大臣怀疑沈洛序的血统问题。

-

太和殿前。

一众大臣正在为六皇子一事，吵得热火朝天。

宋闻寂不知道在想什么，双手放在身前，低垂着脑袋。

支持他的党派眼睛无数次看他，他都没有察觉。

见太子都没有表示，在帝王的威压下继续硬着头皮道：

“陛下，那孩子没有在皇宫生养，身份存疑啊陛下！”

“那你们说如何？”皇帝捏了捏眉心，不知道是在后悔没尽早和**派串通好，还是昨晚根本就没有睡好。

**派其中一人颤颤巍巍说道：“臣听闻民间有一法子，可验是否为亲生血脉。”

“哦？何法？”

**派：“滴血验亲。”

众人一默，目光齐刷刷看向那位大臣，眉心紧蹙。

皇帝：“如何验？”

**派：“一碗清水，验者双方血液入水，融则为亲，散则反之。”

这是要刺伤龙体了。

陈国公冷眼瞧着**派开始为难皇帝，心中别提多爽快。

近些年皇帝和太子绑得死死的，他根本渗透不进去。

朝中多数官员都是皇帝和太子的人，陈国公这边，除了儿子手里的兵权，可以说在朝堂之上的人，都被这对父子清理了个干净。

他多年来，心有不甘。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沈清漪那对母子，从中突破。

现在看来，是奏效了。

他按捺住内心翻涌的快意，对着皇帝抬手示意道：“陛下，可听老臣一言？”

“爱卿说便是。”

“这滴血验亲的法子虽是民间传闻，但并非无用，只是需要刺伤龙体……这恐有不妥……”

陈国公一开口，皇帝这边的大臣观察他的神色，有人站出来说道：“是啊陛下，刺伤龙体，实为不稳妥之举，若龙体有损，恐影响我国国运……”

一拨人附和。

“且不谈滴血验亲是否有效，便说如此一验，和验女子的清白有何区别？此事若是传出去，不知旁人会如何议论皇室！”

另一波人出来跪地附和。

如此，便形成两派。

在众人一筹莫展吵得不可开交之际，太子冷笑一声，转身面向除却皇帝之外的所有人。

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宋玄璟见儿子终于有动作，松一口气。

他头快被吵得要爆炸了。

只是这口气，还没有全然松开。

听见太子说：“众人这般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不若孤给你们出个法子？如何？”

不等旁人多言，他继续讪讪道：“你们找人去把沈洛序抱过来，一看便知。”

众人不知道太子殿下此为何意，但宋玄璟知道他有自己的心思。

站起身，负手而立，沉声说：“便依太子所言，宣泠充仪与其子。”

按理说，沈清漪一女子，是不可登临此处，但帝王却是如此说：“如今的洛儿在陌生的环境，你们指望他会信任被一个陌生的人带走？”

也对。

不多时，沈清漪和沈洛序缓步走过来。

行至殿前，皇帝便道：“有朝臣欲验洛儿的身份，泠充仪认为如何？”

沈清漪：“……？”

这是需要问她一个后宫女子的吗？

无奈，沈清漪深吸一口气，说道：“嫔妾静听陛下安排。”

“嗤——”

那道整个朝堂之上唯一的女声落下，众人只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冷嗤。

至于是谁的？

不难猜。

只见太子再次走出来，并且走到沈清漪身边，抱起沈洛序。

在沈洛序本人都是一脸茫然的目光中，面朝众人，道：“诸位，好好看看，这张脸，和孤，像不像？”

沈清漪：“？”

宋玄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