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八岁这年，我妈第五次跟我爸提出了离婚。

第一次在我一岁，我爸说：“至少等女儿会走路会说话吧。”

第二次在我五岁，我爸说：“女儿就快上幼儿园了，没有妈妈，她会被其他小朋友欺负。”

第三次在我十二岁，我爸说：“初中很关键，你再等等吧。”

第四次是去年，我爸说：“女儿马上高考，现在离婚，她这十二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这次，换成我忍不住开口：“妈，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婚？我们一家三口不是挺好吗？”

我妈的眼里积满了疲惫和心灰意冷。

我爸突然开口：“笙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在心里介意我和清菡的过往吗？”

我愣在原地。

因为我的名字叫陆艾菡，谐音就是……陆爱菡。

“清菡是谁？”

没人回答我。

我妈平静地起身：“女儿高考结束，以后的路可以自己走了。按照我们说好的，你把离婚协议签了。”

说完，她便回到卧室拖出一个收拾好的行李箱。

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我妈开始把旧衣服一件一件地往外扔，说是“断舍离”；

今年春天，她把阳台上的花全送了人，说是“养不动了”；

上个月，她把家里所有相册都翻了一遍，把我和她的照片挑出来单独装了一个袋子。

原来，她早就在准备离开了。

我慌张上前拦住她：“妈，你现在就要走？这是不是太急了？至少……至少陪我过完成人礼吧？过几天就是我生日了……”

“是啊笙月，马上就是艾菡的成人礼了，就算要离婚，也不差这几天吧。”我爸跟着起身，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我妈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

我连忙把她的行李箱推回了卧室。

同时给我爸使了使眼色，让他赶紧做些什么留住我妈。

我爸转身去了厨房。

我翻出了周岁宴的录像带，拉着我妈在沙发坐下。

“我还没看过这个呢，妈你怎么也没提过？”

电视画面跳动，只见十七年前的家里热闹非凡。

在我妈抱着哭闹不止的我回卧室之后，一个喝醉的叔叔搂住我爸的脖子夸道：“老陆，你这女儿名字起得好啊——艾菡，有文化！”

另一个叔叔笑着打断了他：“什么艾菡，你听不出来吗？陆爱菡！菡是谁？宋清菡啊！”

“那可是颢宸的初恋。”镜头角落，十七年前的我妈站在拐角，脸色一点点惨白。“啪！”

我猛地按灭了电视屏幕。

漆黑的屏幕上，倒映出我妈平静的脸。

我如鲠在喉，将这时从厨房传出的香味当作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拉着我妈起身。

“妈，爸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做饭，无论如何你都得尝尝，他一定做了你喜欢吃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