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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一下安静了。

妈妈抓着我的手僵在半空，嘴唇抖了几下。

“泠溪，你别吓妈妈。”

“我是妈妈啊。”

爸爸也挤过来。

“我是爸。”

“你看看我，再好好看看。”

我顺着他们的话看过去。

女人眼睛肿得厉害，男人头发也乱了。

我知道他们在哭。

可心里没有一点熟悉。

护士很快叫来医生。

问了姓名、年龄、工作，我都答得出来。

问到父母，我却摇头。

医生皱眉看了检查结果。

“心脏骤停后出现过短暂缺氧，可能造成逆行性记忆障碍。”

“她不是所有事都忘了。”

“更像是和亲属有关的部分出现了缺损。”

妈妈一下哭出声。

“怎么会只忘我们？”

医生没有回答。

我却忽然想起系统消失前，那些一次次亮起的光。

孝顺。

聪慧。

才艺。

责任心。

他们每兑换一次，我心里就空一点。

原来最后被换掉的，是他们。

妈妈不信。

她掏出手机，一张张给我翻照片。

“这是你十岁生日。”

“这是高考。”

“这是你升职我们一起吃饭。”

照片里，我总站在最边上。

有一张我捧着奖杯笑得很开心。

妈妈指着它。

“你看，你那天多高兴。”

我盯了几秒。

“我为什么高兴？”

她愣住。

“因为你拿奖了啊。”

“那您夸我了吗？”

病房里突然静了。

妈妈的手慢慢垂下去。

她像被这一句问得发慌，又赶紧翻到更早。

“你小时候最黏我。”

“上幼儿园都抱着我腿不肯撒手。”

她笑着哭。

“你还说长大挣了钱，要给妈妈买大房子。”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抱住她的小女孩。

女孩哭得鼻尖通红。

我很努力地想靠近那份情绪。

脑子里却只闪过一句模糊的话。

“别人家孩子上学都不哭，就你娇气。”

我下意识念了出来。

妈妈的笑一下僵在脸上。

护士这时把我的随身物品送来。

手机已经充好电。

我刚开机，几百条消息一起跳出来。

家族群。

邻居群。

公司群。

还有陌生人的私信。

【白眼狼。】

【嫉妒成性。】

【这种人也配当管理层？】

我往上翻。

最先发出去的那张日记照片，账号头像就是床边这个女人。

我抬头。

“这是您发的吗？”

妈妈脸色瞬间白了。

“泠溪，妈那时候以为你在闹脾气......”

“所以您把我的日记发给所有人？”

“我只是想让你长个教训。”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停住了。

我继续翻。

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也在。

我看了很久。

“所以，我现在连工作也没有了？”

爸爸急忙开口。

“没关系，爸妈养你。”

我看向他。

“可让我丢掉工作的，不就是你们吗？”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妈突然扑过来抱我。

“对不起。”

“是妈妈错了。”

身体被她抱得很紧。

我却只觉得陌生人的眼泪滴在脖子上，有些凉。

我慢慢推开她。

“您别这样。”

妈妈整个人僵住。

我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些辱骂，又看了看自己的病号服。

忽然很认真地问：

“我以前......”

“为什么那么拼命想回你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