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谢逾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背后的伤口虽然还隐隐作痛,但比起前几日已经轻快了许多。
他破天荒地没有叫下人伺候,而是自己穿戴整齐,披着大氅走出了主院。
昨夜秦云舒那副冷漠至极的嘴脸,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里,让他一整夜都没能合眼。
他以为自己说了那么多重话,甚至用抬平妻来羞辱她,她总该破防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她现在应该红着眼睛跪在祠堂里,或者端着亲手熬的汤等在书房门外,低声下气地求他原谅。
“去把夫人叫来。”
谢逾走到前厅,随意地吩咐了一句。
赵安领命而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折了回来。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侯......侯爷,夫人不在院子里。”
谢逾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悦地皱起。
“不在院子里?去哪了?去老夫人那里立规矩了?”
赵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
“回侯爷,夫人的院子......空了。”
“空了是什么意思?”
谢逾猛地将茶盏砸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秦云舒的院子走去,连伤口被牵扯到的疼痛都顾不上了。
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入目是一片死寂。
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下,再也没有那个低头缝补衣裳的身影。
谢逾一脚踹开正房的门。
屋内的摆设依旧,但所有属于秦云舒的私人物品,梳妆匣、衣物、甚至连她平时最爱看的那几本游记,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空荡荡的拔步床,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自以为是。
谢逾的目光在屋内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书案上的那方端砚下。
那里压着一张洁白的宣纸。
他走上前,一把扯出那张纸。
白纸黑字,笔锋清丽。
【和离书】
【盖说夫妇之缘,恩深义重,论谈共顾,相待若宾。然今两心不合,形若仇仇,怨怼日深。故请立字和离,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最后落款处,是秦云舒鲜红的指印。
谢逾死死捏着那张和离书,手背上青筋暴起,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张纸揉碎。
“好,好一个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他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阴森。
“她以为留下一张破纸就能走得干干净净?做梦!”
秦若雪此时也闻讯赶来。
看到屋内这番景象,她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窃喜,面上却装出一副惊惶失措的模样。
“侯爷,姐姐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昨日的事,姐姐还在怪我吗?”
她上前想要抱住谢逾的胳膊。
“都是若雪不好,若雪这就去把姐姐寻回来,哪怕是跪死在姐姐面前也甘愿。”
谢逾冷冷地拂开她的手。
“寻她作甚?”
他咬牙切齿地将那张和离书狠狠摔在地上。
“她一个被家里赶出来的弃妇,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能跑到哪里去?”
“不过是想用这种手段逼我低头罢了!”
谢逾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强作镇定地冷笑。
“传令下去,谁也不许出去找她!”
“我倒要看看,离了武安侯府,她秦云舒能硬骨头到什么时候!”
“不出三天,等她在外面吃尽了苦头,自己就会像条狗一样滚回来求我!”
赵安跪在地上,大声应是。
第一天,谢逾照常去衙门点卯,对旁人的询问只字不提。
第二天,他回府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角门,那里空无一人。
第三天傍晚,京城下起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谢逾坐在烧着地龙的书房里,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手里的兵书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烦躁地把书扔到一边,叫来赵安。
“三天了,她还没动静?”
赵安哆嗦了一下。
“回侯爷,城门守卫说,并未见夫人回城的记录。”
谢逾的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