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可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

医院的电话是午饭时打来的。

小姑接起电话，就听对面道：

“周清清家属吗？她车祸进了医院，有些手术需要你们签字！”

“你说什么？”

手机从小姑手中脱落，砸在那块老旧的地毯上。

小姑踉跄着就要跌在地上，幸亏方正言扶住了她。

“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姑通红着眼看向他，抓着他手臂衣服的双手用力到关节发白。

“正言，清清她，她出车祸了！”

语落，眼泪也流了下来。

小姑父和方正言俱是一愣，有些难以置信。

小姑父无措地眼神落在还在通话的手机上。

他缓缓蹲下身，将手机捡起来。

凑到耳边时，手指都在发抖。

“喂，我是周清清的小姑父，请问你们是哪家医院？”

得到回复后，小姑父和方正言急忙架着小姑往外走。

我跟在后面，望着小姑父手中的手机发呆。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现在还签什么手术单？

等我们赶到医院，医生将我们领到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外。

隔着玻璃，我见到了满身缠着绷带的自己。

原来，我还没死。

我只是受了很重很重的伤，跟死也没什么两样了。

医生告诉他们，我目前的状况只能依靠着呼吸机和高昂的进口药吊着一口气。

至于能不能醒过来，是个未知数。

小姑的双眼早已肿得像核桃。

隔着透明的玻璃，她痴痴地看着病床上的我。

“老方，我们一定不能放弃清清，她是我哥唯一的血脉，她才刚刚十八，她......”

话未落尽，眼泪又流出来。

小姑父揽着她的肩头，柔声安抚。

“放心，就是砸锅卖铁，我也会救清清。”

方正言站在一旁，蓦地抬手给了自己两耳光。

“都怪我，要不是我早上话说的太重，清清也不会气得跑出去。”

“她要是不出去，也就不会......”

我看着他被打红的侧脸，心中的难过一点也不比他们少。

“傻瓜，根本就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眼盲心瞎，是我自己的问题啊！”

可他听不见。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蹲下身，捂着脸，痛哭到肩膀不断抽动。

我扭头看向小姑与小姑父，无助的呐喊：

“小姑，你们别这样，求你们了！”

医院的费用，很是昂贵。

缴完我先前的手术费，小姑她们的存款所剩无几。

签救治同意书时，医生不忍地劝他们考虑考虑。

毕竟重症监护室的费用真心不是一个普通家庭能承受得起的。

更何况，我即便能救过来，很大概率也是植物人！

可小姑和小姑父都没有动摇。

握着那张签好字的同意书，医生眼神复杂。

“她自己都不想活，倒是你们......”

我其实也没有不想活。

我只是对生在这人世没有什么渴望。

尤其是，在以为唯一疼爱我的小姑和小姑父都是为了利益才收养我后，这份心灰意冷几乎是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