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一次,我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
那夜大雨倾盆,他抱着我回府,一遍遍说此生绝不负我。
如今同一条宫道铺满红毡,两侧站着新朝的禁军。
他们看见我时,有人迅速垂下眼,有人悄悄退开半步。
我知道,这座宫城里已经有了关于我的传言。
那些传言或许从昨夜就开始了。
只有我这个当事人,被留到最后才听见结果。
行至殿前,内侍停下脚步。
厚重的殿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
百官分列两侧,冠带整齐,寂静无声。
沈砚舟坐在那把金色龙椅上,身着十二章纹衮服,神情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他的右手边站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穿着正红宫装,鬓边簪着本该属于皇后的九尾凤簪。
我认得她。
安国公府的嫡女,宋知鸢。
三个月前,沈砚舟还曾对我说,她只是为了稳住安国公才被接入东宫。
宋知鸢迎上我的目光,唇角带着一丝浅淡笑意。
“顾姐姐来了。”
我没有应她,只在御阶前停下。
沈砚舟看了我许久,才轻轻抬手。
“明棠,走近些。”
这一声唤得仍旧温和,仿佛今日只是寻常家宴。
可他身边的位置已经有人站着。
我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走到百官之前。
殿门在身后重新合拢。
最后一线天光消失时,我听见沈砚舟开了口。
“朕今日召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同你说清楚。”
金銮殿里的香烧得很浓。
我闻得出那是西域进贡的龙涎香,先帝在时,只有重大朝会才会点燃。
沈砚舟从前并不喜欢这种气味。
他说香气过重,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人喘不过气。
如今他端坐在香雾之后,眉眼被遮得模糊,倒像是早已习惯了。
“你们都抬起头来。”
他的话是对百官说的,目光却始终停在我身上。
方才垂首回避的大臣纷纷抬眼。
一时间,整座大殿的目光都落到我这件素衣上。
有人面露不忍,有人神色冷漠,还有人藏不住幸灾乐祸。
安国公站在文臣之首,拇指轻轻摩挲着玉笏。
他身后的几名官员互相交换眼色,像是早就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
我父亲和两位兄长都不在京中。
半月前,北境传来急报,沈砚舟亲自下旨,命顾家军连夜赶赴寒川关。
父亲临行前问过我,要不要随他一同回北境。
我当时笑他多心。
我说沈砚舟筹谋多年,如今终于能够登上皇位,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负我。
父亲沉默很久,只留下了一枚顾家令牌。
那枚令牌此刻就贴在我的袖袋里。
边角坚硬,抵着腕骨,带来一阵清晰的疼。
“陛下有话直说便是。”
我打破沉默,语气平稳。
沈砚舟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