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何必说得如此好听。”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程叙,他曾与我父亲同窗,也是今日殿中少数敢抬头看我的人。
“顾氏是陛下明媒正娶的发妻,八年来侍奉左右,从无过错。”
程叙走出队列,手持玉笏跪在殿中。
“陛下既要册立宋氏,总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安国公冷冷看他。
“程大人这是在质问天子?”
“老臣只是在问礼法。”
“前朝已亡,新朝礼法自然由陛下重定。”
两人的声音在大殿中相撞。
沈砚舟脸色沉了下来。
“够了。”
安国公立刻闭口。
程叙仍跪在地上,花白的头发在冠帽下显得格外单薄。
沈砚舟俯视着他。
“顾氏劳苦,朕从未否认,所以朕才愿意给她选择。”
“若她不愿选呢?”
程叙问。
这一次,沈砚舟没有立即回答。
殿门外传来甲胄摩擦的细响。
禁军仍守在那里。
我忽然明白,所谓的选择,从来不包括留下。
今日无论我哭闹、辩驳还是搬出旧日恩情,都只会让自己成为满朝笑柄。
“程大人起来吧。”
我开口劝他。
程叙回头看我,眼里满是压不住的愤懑。
“顾姑娘,顾家当年不该……”
“往事已经过去了。”
我截住他后面的话。
有些事可以记在心里,却不能在局势未明时说出口。
顾家军还在赶往寒川关的路上。
父亲远离京城,两位兄长随军出征,留守都城的顾氏族人不足百人。
沈砚舟敢在今日将我召来,便不会没有防备。
程叙看懂了我的意思,闭上眼,慢慢叩首。
“老臣失仪,请陛下降罪。”
沈砚舟没有理会,只看向我。
“第一条路,去皇家佛寺。”
殿中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出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先帝灵寝尚未封闭,佛寺需要有人诵经守陵。”
沈砚舟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你若选这一条,朕会赐你清修之所,日常用度仍按宫中份例供给。”
守陵不是出家,却胜似出家。
一旦进了那道寺门,除非帝王开恩,此生都不能再踏出半步。
山中常年阴冷,四周除了守卫,便只有经声与墓碑。
他要把我从史书里抹去。
数年之后,人们只会记得新帝与宋皇后共治天下,无人再提他曾有过一位结发妻子。
宋知鸢柔声开口。
“顾姐姐性情安静,皇家佛寺远离尘嚣,未必不是好归处。”
我侧过脸看她。
“宋姑娘去过那里吗?”
她一怔。
“未曾。”
“既然未曾去过,你怎知那是好归处?”
宋知鸢面上浮起薄红。
安国公眉头一皱,正要说话,沈砚舟已经挡在她身前。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