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飞机降落在北京大兴机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灰蓝色的天空透着初冬特有的清冷。

我推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裹紧了身上的风衣。

没有开机。

我在机场的便利店买了一张新的电话卡，装进手机。

原来的那张卡，被我掰成了两半，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站在航站楼外等出租车的时候，我用新卡注册了一个新的微信号。

只有寥寥几个最重要的工作伙伴和家人的联系方式被我重新添加。

至于沈祈安和夏晚棠。

他们连躺在我黑名单里的资格都没有。

回到我自己在北京租的那个小开间，已经是上午十点。

这个房子是我和沈祈安在一起的第一年租的。

那时候他刚毕业，薪水不高。

我为了离他公司近一点，放弃了条件更好的公寓，选了这个老破小。

房间里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洗手台上的双人情侣电动牙刷。

衣柜里他换季留下的几件衬衫。

桌子上那个他从大理给我带回来的粗陶马克杯。

我找出一个黑色的巨大垃圾袋。

没有任何犹豫。

牙刷，扔进去。

衬衫，扔进去。

马克杯，连同那套被他嫌弃过幼稚的情侣睡衣，统统扔进去。

清理到抽屉最底层的时候，我翻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

是去年我们两周年纪念日的时候，他送我的。

款式很老气，链子极细，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水钻。

当时我戴上的时候，他笑着说："便宜货，等以后我赚大钱了，给你换个真的钻石。"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公司楼下饰品店打折清仓买一送一的赠品。

另一个送给了谁，不言而喻。

我冷笑了一声，连盒子带项链一起扔进了垃圾袋。

装了满满三大袋，我提着它们下楼，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小区的大垃圾桶里。

回到房间，看着空荡荡的桌子，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终于没有了那个人的味道。

下午，我去了公司。

"林姐，你不是休年假去旅游了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前台的小姑娘惊讶地看着我。

"玩腻了，就回来了。"

我走到HR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王姐，我来办离职交接。"

HR愣住了，"初微，你怎么突然要走？这个季度的项目你跟得很好啊，老板还说年底要给你升职呢。"

"个人原因。"我语气平静，"其实之前猎头一直在找我，我拿到了嘉禾投资的Offer，下周一入职。"

嘉禾投资，那是行业内顶尖的机构。

我原本一年前就可以去，但因为沈祈安一句"那家公司加班太狠，我不想你那么累，其实就是不想我在事业上压过他一头"，我放弃了。

现在，我不需要再为了照顾任何人的自尊心而委屈自己。

办完离职手续，我走出写字楼。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而此刻，在距离北京两千公里外的凤凰古城。

沈祈安大概已经发现了。

因为我用电脑登录了一下以前的邮箱，看到了一封拦截的邮件。

是沈祈安发来的。

"林初微，你到底在闹什么？"

"电话关机，微信注销，你是不是疯了？"

"就因为我昨天晚上没带你去清吧？你多大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我告诉你，我没时间陪你玩这种离家出走的游戏，看到邮件马上给我回电话！"

字里行间，透着高高在上的烦躁。

他依然觉得我是在闹脾气，在用这种方式博取他的关注。

他根本不相信我会真的离开他。

毕竟这三年，我总是那个先低头、先妥协的人。

我随手把邮件点了删除，清空废件箱。

沈祈安，游戏结束了。

这不是离家出走，这是彻底除名。

我走进理发店。

"您好，想做什么发型？"理发师问。

我指了指留了三年的及腰长发。

"剪短。齐耳，干脆一点。"

沈祈安说喜欢长发飘飘的女孩，像夏晚棠那样。

那就让他去喜欢吧。

剪刀咔嚓作响，碎发落在地上。

看着镜子里那个短发利落、眼神清明的女人，我终于露出了这三天来的第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