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镜子里还有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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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生日前的规矩我叫安宁,今年十七岁,再过七天就是我十八岁生日。从小到大,

我都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养父母没有瞒我,他们说在我三个月大的时候从福利院领养了我,

给了我一个家。他们对我很好,

好到我觉得自己很幸运——不是每个被遗弃的孩子都能遇到这么好的养父母。但最近,

这个“好”开始变味了。事情是从养母给我定规矩开始的。那天晚上,

养母端着一碗银耳汤走进我房间,坐在床边看着我喝。她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看一个很危险的东西。“小安,你马上就要十八岁了。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妈有几句话要跟你说。”“嗯,妈你说。”“第一,从今天起,

你不要照镜子了。家里所有的镜子,我都用布蒙上了。”“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听话。

”我愣了一下,但没反驳。养母平时对我很好,偶尔会有些奇怪的要求,我都照做了。

蒙镜子就蒙镜子,又不是什么大事。“第二,不要一个人出门。出门必须告诉我去了哪里,

跟谁在一起,几点回来。”“第三,每天晚上睡觉前,把你房间的门从里面锁上。”“锁门?

以前不是不锁吗?”“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养母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听妈的,

妈不会害你。”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养母走后,我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

梳妆台上的镜子果然被一块黑布蒙住了,衣柜上的穿衣镜也被一块白布盖着。

整个房间看起来像是死了人一样,阴森森的。我走到梳妆台前,忍不住掀开了黑布的一角。

镜子里的我,跟平时一样——圆脸,大眼睛,鼻梁上几颗雀斑,头发扎成马尾。

没什么特别的。我正要放下布,突然注意到一件事。镜子里的我,嘴角是往下撇的。

但我明明没有撇嘴。我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平的。镜子里的我,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哭。

我猛地放下布,心跳加速。看错了。一定是光线问题。那天晚上,我锁了门,但睡不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镜子里的那个表情。凌晨两点多,我听到了一阵声音。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墙里传来的。“咚、咚、咚。”三下。很轻,但很清晰,

像是有人在墙壁的另一边敲。我房间的墙壁另一边,是走廊。走廊的另一边,

是养父母的卧室。是养母在敲墙?她还没睡?我竖起耳朵,又听到了三下。“咚、咚、咚。

”这次我确定了——声音不是从走廊那边传来的,是从我房间的衣柜后面。衣柜靠墙放着,

后面就是墙壁。墙壁后面是……我家的户型图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我房间的衣柜后面,

应该是楼梯间的方向,不是任何房间。也就是说,那面墙的后面,是空的,

是墙体和墙体之间的夹层。夹层里有人?我下了床,走到衣柜前,试着把衣柜推开。

衣柜很重,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挪开了一条缝。衣柜后面的墙壁上,有一道很细的缝隙,

像是一扇隐形门的轮廓。门。我的衣柜后面,有一扇门。我伸手摸了摸那道缝隙,

门板是木头的,刷了跟墙壁一样的白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门没有把手,

只有一个很小的锁孔。我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我又敲了敲那扇门。“咚、咚、咚。

”回应我的,是门另一边的三声敲击。“咚、咚、咚。”一模一样,不急不慢,

像是在回应我的暗号。我后退了一步,浑身汗毛竖了起来。门那边有人。第二天,

我趁养父母出门,撬开了那扇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我用两根发卡捅了几分钟就开了。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带着霉味的气流涌出来,像是很久没有通风了。

门后面是一个房间。不大,跟我房间差不多大,但布局完全不同。墙壁是淡粉色的,

贴着卡通壁纸,上面画着小兔子和小熊。地上铺着彩色的泡沫地垫,

上面散落着一些积木和布偶。靠墙是一张白色的婴儿床,床上铺着粉色的床单,

放着一个褪色的布娃娃。这是一个婴儿房。一个被尘封了十几年的婴儿房。我走进去,

脚踩在地垫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房间里有窗户,但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光线很暗。

天花板上有一盏小吊灯,我拉了拉开关绳,灯没亮。我走到婴儿床边,拿起了那个布娃娃。

娃娃的衣服已经褪色了,眼睛上的纽扣掉了一颗,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娃娃的胸口,

绣着两个字:“安馨。”安馨。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名字。养父母没提过,亲戚没提过,

我的出生证明上写的也是“安宁”。安馨是谁?我在房间里继续翻找。婴儿床下面的抽屉里,

有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一些照片和文件。最上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婴儿,

裹着粉色的毯子,闭着眼睛,躺在医院的婴儿床里。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安馨,

1995年3月12日。”3月12日。比我晚一天。我是3月11日出生的。

我又翻出一张照片,这次是两个婴儿,并排躺在一起,长得一模一样。都裹着粉色的毯子,

都闭着眼睛,像是两个复制粘贴的小人。照片背面写着:“安馨和安宁,

1995年3月12日。”我的手开始发抖。我有双胞胎姐妹?我继续翻。第三张照片,

是两个小女孩,大概两三岁的样子,穿着一样的红裙子,扎着一样的马尾辫,

手牵着手站在一棵大树下。两个小女孩的脸,跟我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馨馨和宁宁,3岁。”我盯着照片上那两个小女孩,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哭。我不记得这个画面,不记得这个姐姐或妹妹,但我的身体记得。

记得有人跟我牵着手,记得有人跟我穿一样的衣服,

记得有人跟我分享同一个蛋糕、同一杯水、同一个怀抱。第四张照片,只有一个小女孩了。

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表情木然,眼睛里没有光。背面写着:“安宁,

4岁。”安馨呢?为什么四岁的照片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翻到了最后一张照片。

那不是生活照,是遗像。黑白的,镶着黑色的边框。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大概三四岁,

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白色的小裙子,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我看得出来,那不是睡觉。

是死亡。照片下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安馨,1995.3.12—1998.6.8。

永远的女儿,永远在天堂。”安馨死了。三岁就死了。那我是谁?我是安宁,还是安馨?

还是另一个我根本不知道的名字?我翻开铁盒子里的文件,找到了一份DNA鉴定报告。

报告上的名字是“安宁”和“安馨”,结论是:同卵双胞胎,DNA相似度99.99%。

所以,安馨是我的双胞胎姐妹。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不,差一天。

照片上写的是3月12日,但我的生日是3月11日。为什么差一天?

除非——我的生日是假的。养父母告诉我的生日,是假的。我真正的生日,是3月12日。

跟安馨同一天。我把照片和文件放回铁盒子,锁好那扇门,把衣柜推回原位。我坐在床上,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我有个双胞胎姐妹,她三岁时死了。我对此一无所知。

养父母从来没有提过她。他们藏起了她所有的痕迹,在衣柜后面砌了一扇假墙,

把她的房间封存起来,像一个被遗忘的坟墓。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隐瞒安馨的存在?

她是怎么死的?跟我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必须在养父母发现之前,

找到答案。##第2章日记的秘密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照常上学、吃饭、睡觉。但我心里一直在计划一件事:找到养母的日记。

养母有写日记的习惯。从我记事起,她每天晚上都会在书房里坐一个小时,锁着门,

谁都不能进去。她说那是她的“私人时间”。我知道她的日记本就锁在书桌的抽屉里,

钥匙在她脖子上挂着。我花了三天时间,趁她洗澡的时候偷到了钥匙。打开抽屉的瞬间,

我的手在抖。里面有三本日记,按照年份排列。最旧的一本,

封面上写着“1995-1998”。1995年,我和安馨出生的年份。1998年,

安馨去世的年份。我翻开了第一页。“1995年3月12日。今天,我的女儿们出生了。

两个,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护士说她们是‘镜像双胞胎’,一个左撇子,

一个右撇子;一个性格安静,一个活泼。我抱着她们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给她们取名安馨和安宁。馨是香气,宁是安宁。希望她们的一生,都像名字一样美好。

”妈妈——我指的是生母——她爱我们。她给我们取了名字,她抱着我们的时候觉得很幸福。

但这个人不是养母。养母是后来才出现的。那这个写日记的人是谁?我继续翻。

“1995年5月。馨馨长得比宁宁快,已经会翻身了,宁宁还只会躺着。

医生说双胞胎里总有一个发育快一个发育慢,正常的。但我不放心,带宁宁去做了检查,

医生说一切正常,是我太焦虑了。”“1996年3月。女儿们一岁了。

馨馨已经会叫‘妈妈’了,宁宁还只会‘啊啊’。馨馨性格外向,见人就笑;宁宁内向,

只黏我。她们像是镜子的两面,一个照出另一个的反面。”“1997年6月。

今天带她们去公园,有人问我:‘这两个都是你的?好福气。’我说是。

但那个人又说:‘长得真像,你分得清吗?’我说当然分得清,

妈妈怎么可能分不清自己的孩子。馨馨喜欢用左手,宁宁喜欢用右手。馨馨爱笑,宁宁爱哭。

馨馨的胎记在左边脖子,宁宁的在右边。怎么可能分不清?”胎记。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右边,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褐色胎记。安馨的胎记在左边。所以,我是宁宁。安宁。

不是安馨。“1998年3月。女儿们三岁了。馨馨越来越调皮,宁宁越来越安静。

她们有时候会换衣服穿,假装对方来骗我。但每次都骗不过我,

因为她们的眼睛不一样——馨馨的眼睛里有光,宁宁的眼睛里有水。一个像太阳,

一个像月亮。”日记的字迹到这里还是一样的,工整、娟秀、带着一个母亲的温度。

但下一页,字迹突然变了。潦草、凌乱、有些地方被水洇花了,像是在哭的时候写的。

“1998年6月8日。今天,馨馨走了。从楼梯上摔下来,医生说颅骨骨折,内出血,

救不回来了。她才三岁。她还没上幼儿园,还没学会骑自行车,还没吃过冰淇淋。

她就这么走了。”“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我当时在厨房做饭,没看着她。

她跟宁宁在楼梯口玩,不知道是谁推了谁,还是自己摔的。等我听到声音跑出来,

她已经躺在楼下了。宁宁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一句话都不说。她吓坏了。”“警察来了,

问了很多问题。我说是意外。他们信了。因为家里没有别人,只有两个孩子。

一个三岁的孩子,不可能故意杀人。所以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意外。宁宁推的。

我看到了。我跑出来的时候,楼梯上只有宁宁一个人,她的手伸在前面,像是刚推了什么人。

她的脸上没有害怕,没有哭,什么都没有。她看着躺在地上的馨馨,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警察会把她带走,他们会说她是‘问题儿童’,会把她关起来。

她是我女儿,我不能让她被带走。所以我撒了谎。我说是馨馨自己不小心摔的。他们信了。

”“但从那天起,我看宁宁的眼神变了。我不再能看到她的脸而不想起馨馨。

她们长得太像了,一模一样。每次看到宁宁,我都觉得馨馨还活着。但下一秒,

我就会想起来——馨馨死了。被宁宁推死的。”“我恨她。我知道我不应该恨她,她才三岁,

她不懂。但我控制不了。我的女儿,我怀了九个月、喂了三年奶的女儿,

被她的双胞胎妹妹推下了楼梯。我的馨馨,我的太阳,没了。”日记到这里,

换了一个人的笔迹。不是生母的。是另一个人的。“1998年7月。我见到了那个女人。

她是社工,负责处理馨馨的案子。她说她理解我的痛苦,

但她建议我‘暂时’把宁宁送到福利院,让自己冷静一段时间。她说这不是放弃,

是给自己和孩子一个缓冲。”“我同意了。我亲手把宁宁交给了她。宁宁走的时候没有哭,

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水。那双眼睛,跟馨馨不一样。馨馨的眼睛里有光,

宁宁的眼睛里有水。我现在才明白,那水里装的是什么——是愧疚。她知道。三岁的她,

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以为只是‘暂时’。但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

我打电话给福利院,他们说宁宁适应得很好,已经跟其他小朋友玩在一起了。我想去接她,

但我走到门口又回来了。因为我怕。我怕看到她,怕想起馨馨,怕自己控制不住恨她。

”“一年后,我收到了一封信。福利院说有一个家庭想收养宁宁。他们说那对夫妇条件很好,

能给宁宁一个稳定的家。问我同不同意。”“我同意了。”“我签了字,

把我的女儿送给了别人。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我是一个杀人犯的帮凶,

也是一个遗弃自己孩子的懦夫。”“我改了名字,搬了家,开始了新的生活。

没有人知道我曾经有过两个女儿。没有人知道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被我送走了。

”“但我每天都能梦到她们。梦到她们三岁时手牵手在院子里玩,梦到她们穿一样的红裙子,

梦到她们一起叫我‘妈妈’。然后梦就碎了。馨馨躺在楼下,宁宁站在楼梯口。我就醒了。

”“宁宁,如果你有一天看到这本日记,妈妈对不起你。不是你的错。是妈妈的错。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两个小女孩,穿着红裙子,

手牵手站在大树下。笑容灿烂,像两个小太阳。照片背面写着:“馨馨和宁宁,3岁。

”我拿着照片,浑身发抖。原来如此。安馨死了,被三岁的我推下了楼梯。

生母因为无法面对我,把我送进了福利院。后来养父母收养了我,给我取名“安宁”,

把我带到了这个家。但养父母知道真相吗?他们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我曾经“杀”过自己的双胞胎姐妹吗?我继续翻日记本,后面还有几页,是养母的字迹。

不对——不是养母,是另一个女人。这本日记的主人,从某个节点开始换了人。

生母把日记卖了?还是送人了?还是……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让我血液凝固的字。

“1999年3月。我把这本日记连同宁宁一起,交给了新的家庭。他们知道宁宁的过去,

但他们愿意收养她。条件是——永远不告诉她真相。我答应了。”“但我留下了一本副本。

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真相会被找到。而那一天,宁宁需要知道——她不是怪物,

她只是一个三岁的、不懂事的孩子。”落款是:“妈妈。”不是养母,是生母。我合上日记,

眼泪滴在封面上,洇开了一小片。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养母来敲过门,我说“我睡了”。她没进来。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生母说的是真的,

安馨是我推下楼的,那我是不是一个杀人犯?三岁的杀人犯,算不算杀人犯?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另一件事——养父母对我隐瞒了十八年的真相,不是因为我“杀了”安馨,

而是因为他们怕我知道之后,会变成另一个人。他们怕我变成“那个会杀人的孩子”。

所以他们定了那些规矩:不能照镜子(怕我看到自己的脸想起安馨),

不能单独出门(怕我伤害别人),晚上锁门(怕我梦游杀人)。他们不是在保护我,

是在保护他们自己。##第3章亲生母亲的出现十八岁生日那天,

家里来了一个陌生女人。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花白,

脸上全是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十岁。她的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个包装粗糙的礼物盒。“请问,安宁住在这里吗?”她的声音沙哑,

像是哭过很多次。“我就是。”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她看到我的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

“宁宁……你是宁宁……”她叫我的小名。宁宁。只有生母会叫的名字。

“你是……”“我是你妈妈。”她伸出手,想摸我的脸,手指在发抖,“我是你亲妈。

”我愣住了。“你不是在福利院……”“我没有放弃你。”她哭了,“是他们逼我的。

他们说你‘有问题’,说你需要‘专业的照顾’,说我照顾不了你。我没办法,

我那时候……我太年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是谁?”“你的养父母。

”她抓住我的手,“宁宁,你听我说,你的养父母不是好人。他们收养你不是因为爱你,

是因为他们不能生孩子,需要一个‘替代品’。而且他们知道你的过去,

他们用你的过去控制你,让你觉得自己亏欠他们,让你不敢反抗。”我的脑子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