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雪迟迟,故人当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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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那一巴掌最终没有落下来。

因为老管家傅忠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打破了院里的僵局。

“侯爷!前院出事了!”

傅忠满头大汗,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了我。

“广平伯府的管事拿着账单来要账了,说......说是林姨娘昨儿个在珍宝阁赊了三千两银子的首饰。”

“现下人家堵在大门外,非要侯府给个说法。”

傅修的手停在半空中,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楚。

“阿楚,怎么回事?”

林楚吓得脸都白了,慌忙跪倒在地,拽住傅修的衣角。

“侯爷明鉴,妾身......妾身只是想着要替老夫人操办寿宴,总得有几件撑门面的行头。”

“那些首饰都是为了给侯府长脸啊!”

“而且......而且珍宝阁的掌柜说,只要报上侯府的名号,就可以先拿货后结账的。”

她哭得梨花带水,好不可怜。

傅修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但看着她那张泪意盈盈的脸,终究是不忍心苛责。

“不过三千两银子,也值得广平伯府的人跑到门前大呼小叫。”

他冷哼一声,看向一旁的傅忠。

“去账房支三千两,给他们打发了便是,莫要扰了府里的清静。”

傅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侯爷......账房上,没钱了。”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了傅修的脸上。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没钱了?侯府堂堂百年世家,连三千两现银都拿不出来?”

傅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侯爷,这几年府里的庄子收成不好,各项开销又大。”

“往常遇到亏空,都是......都是夫人拿嫁妆里的私产在填补周转。”

“昨日夫人交了对牌,也将自己的私账一并抽走了。”

“如今公账上的现银,连三百两都不足啊!”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安静地坐回软榻上,端起那杯已经半温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五年来,我替他撑着这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空架子。

他以为侯府的体面是祖宗显灵,却不知那是我用一箱箱嫁妆砸出来的。

如今,潮水退去,他终于要看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光景了。

傅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似乎觉得颜面扫地,尤其是当着林楚和下人的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再次投向我。

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总算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知嫣,此事是你考虑不周了。”

“你既然掌管中馈多年,就算交接,也该把账目理清楚再交。”

“如今人家堵在门口,丢的是整个傅家的脸。”

“你先拿三千两出来把这事平了,回头我再让账房慢慢补给你。”

听听,多理直气壮的索求。

他连一句软话都不愿意说,还要把过错扣在我的头上。

我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侯爷莫不是在说笑?”

“我嫁妆里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姨娘要买首饰撑门面,那是她的事。既然她现在手握对牌,这亏空自然该由她去填。”

林楚闻言,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夫人!妾身只是个孤女,哪里拿得出三千两银子?”

“您身为当家主母,难道眼睁睁看着侯府受辱吗?”

她试图用侯府的体面来道德绑架我。

可惜,我已经不在乎了。

“受辱?”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打碎御赐燕窝盏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侯府会受辱?”

“你拿着傅家的名号去外面招摇撞骗赊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侯府会受辱?”

“现在要钱了,你想起我是当家主母了?”

我站起身,直逼到傅修面前。

“侯爷,您昨日才说规矩废了,怎么到了拿钱的时候,又想起我是正妻的规矩了?”

“要钱,没有。”

“你们若是嫌门口吵闹,大可以把林姨娘刚才买的首饰拿去当了抵债。”

傅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沈知嫣!你当真要做到如此绝情绝义的地步?”

“你就是存心想看阿楚出丑,想看侯府沦为京城的笑柄是不是!”

他猛地一挥袖子,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溅在我的手背上,迅速烫出一片红痕。

但我没有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是又如何?”

我平静地看着他愤怒扭曲的脸。

“既然侯爷觉得我绝情,那就自己想办法吧。”

“春桃,送客。”

傅修瞪着我,似乎想用眼神将我千刀万剐。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狠狠地扯了一把地上的林楚。

“还不跟我走!嫌丢人没丢够吗!”

林楚连滚带爬地跟着他逃离了落梅院。

院子重新恢复了安静。

春桃心疼地拿来药膏,替我涂抹手背上的烫伤。

“夫人,您这是何苦呢。”

“侯爷那脾气,您越是硬顶,他越是要向着那林姨娘。”

我垂下眼眸,看着手背上刺目的红。

“他向着谁,我已经不在乎了。”

“春桃,去把我陪嫁的那些地契和账本整理出来。”

“这侯府的戏,我也看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