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言舟薛夏小说

开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第5章

阿成没停步,侧身让了让,走了。

贺言舟直到人走远才回过神来。

他三步两步进了院子,阿妈正好端着碗出来。

“阿姨,刚才那个人是谁?”

阿妈没正面回:“贺先生,你回去吧。”

“阿秧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阿妈叫他贺先生。

以前她叫他言舟。

他站在院子里,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阿姨,我能跟秧说两句话吗?就两句。”

阿妈拦在他前面:“你要说的,她不想听了。”

“贺先生。”

“明天阿成家会来下定。”

“你走吧。”

外面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是他往院门走的脚步声。

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里。

后来是王大叔的媳妇来串门,跟阿妈小声说了几句。

说客栈里贺言舟的手机响了好几遍,都是一个姑娘打来的。

王大叔无意间听见话筒那头的声音:“你不回来我就把签约的事搅了。”

“我嗓子早就没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在那个破寨子里待着做什么?”

王大叔的媳妇压低了嗓子:“那个苏什么的,嗓子根本没坏过。”

阿妈看了我一眼。

我在叠衣裳,手没停。

嗓子没坏。

那第一年他说陪她去省城看诊,第二年说她录歌离不开人,第三年说她巡演需要他。

全是假的。

可他信了七年。

不对。

他不是信了。

他是愿意去。

苏晚需要他喊他哭着找他。

我只说,我等你。

他说好。

等的人不叫也不闹,所以等的人最好打发。

我把衣裳叠好放进柜子。

第二天早上,阿妈替我去阿成家递了话。

侗族的规矩,女方家递了话,亲事就定了。

不能反悔。

消息在寨子里传开的时候,我在溪边洗菜。

远远听见院子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像什么陶器碎在石板上。

后来王大叔跟阿妈说,贺言舟在我家院子里蹲了一上午。

他把那七个空坛一个一个拿起来看。

看到最后一只,封泥碎了的有我手印的那只,他拿起来的时候手抖了。

坛子落在石板上,碎成几瓣。

他蹲下去捡碎片,有一块割破了手,血滴在泥巴手印上。

他就那样蹲着,抱着碎片。

阿成挑着聘礼从巷口走过的时候,没有看他。

扁担压出吱呀的响声,聘礼里有两床被褥和一对他亲手打的木箱。

走得很稳。

贺言舟蹲在碎片里没有抬头。

阿妈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在给那把木梳上桐油。

油浸进木纹里,颜色深了一层。

我把梳子用布包好,放在枕头底下。

窗外月光照进来。

院子里没有空坛了。

什么也不用再等了。

贺言舟找到阿成的时候,阿成在工坊里刨木板。

这是后来王大叔的媳妇跟阿妈说的。

贺言舟站在工坊门口,手上还裹着纱布。

他说:“能聊两句吗?”

阿成没停手里的刨子,木花一卷一卷落在地上。

贺言舟又说了一遍。

阿成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