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凌晨一点，苏青家的餐桌上摊了一桌子纸。

银行流水，购房合同，装修发票，还有我手机里导出来的转账截图，打印了二十多页。

苏青把那份周秀兰的“证词”复印件放在最上面。

她扫了两眼，搁下。

“假的。”

“怎么讲？”

“二十万资助。”苏青抬头看我，“你2019年买房，首付三十八万。

你的工资卡从2017年开始每月定存，加上年终奖，刚好凑够。

银行流水一笔一笔都在，每一分钱都有来路。”

她翻出一张表，是她今晚花两个小时做的时间线。

“**银行卡我查不了，但反过来查你的入账——2019年全年，你名下所有账户，没有任何一笔二十万的进账。

也没有拆成小额分批转的痕迹。”

她用笔敲了敲桌面。

“钱从哪儿来的？空气里变出来的？”

我坐在对面，没说话。

苏青继续。

“更好玩的是这个。”

她把我手机递回来，屏幕上是一段通话录音。

2019年3月，我买房前两周。

我记得那天。

我妈在电话里说的原话是——

“家里帮不上你，你自己想办法。你弟还在读书，哪有闲钱给你买房。”

录音时长四分十二秒。

我当时录下来不是为了留证据，是因为那天哭完之后想反复听一遍，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听错。

苏青把手机放下。

“这段录音加上你的银行流水，她那份证词就是废纸。更准确地说，是伪证。”

“她敢出庭吗？”

“不敢。”苏青语气很平，“一上庭，对方律师要求她出示转账凭证，她拿不出来。

我再把录音一放，当庭翻车。赵凯那个律师朋友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让她上。”

我点了点头。

心里应该高兴的。

但是没有。

二十万。

我妈连二十块都没给过我，她怎么写得出“资助二十万”这五个字的。

那支蓝色水笔。那个红手印。

三天前按下去的。

我喝了口水，把情绪压回去。

“苏青，我想在家族群发点东西。”

苏青看了我一眼。

“发什么？”

“这些年我给家里转的钱。每一笔，每一年，金额，日期，截图。”

她沉默了几秒。

“你想清楚了？发出去就收不回来。”

“想清楚了。”

我打开家族群。

消息免打扰还开着，未读两百多条。

我没看那些消息。

我把截图一张一张发出去。

2018年，给妈转了三万二，过年、生日、换季添衣服。

2019年，给弟弟交了一学期学费，八千四。

2020年，妈住院，我出的护工费，一万六。

2021年，弟弟考驾照、买电动车，我转了一万一。

2022年到2024年，零零碎碎加起来，四万多。

最后一条，是一句话。

“以上是我工作以来给这个家转的每一分钱，笔笔有记录。

如果谁觉得家里还‘资助’过我二十万买房，麻烦把转账记录也发出来，我们对一对。”

发完。

群里安静了。

我看着对话框，没有人打字。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苏青在旁边收拾桌上的文件，没看我手机。

第六分钟，电话响了。

不是群消息。

是来电。

屏幕上显示：姨。

我接了。

王桂兰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哭腔，气都没喘匀。

“晚晚，你怎么能发那些话？你妈听了，人已经进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