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走廊的白炽灯嗡嗡响。

我盯着林昊看了五秒。

他没躲。

但眼神是飘的，看我下巴，不看我眼睛。

“你递给他的。”

“嗯。”

“什么时候？”

“上个月。他找到我，说如果能证明首付有家里的份，房子判下来分一半，他可以给我一笔。”

一笔。

我弟弟把我的房产证明当筹码，给前夫送了一份伪证，换一笔还没到手的好处。

“他许了你多少？”

林昊不说话。

“多少？”

“二十万。”

我笑了一下。

证词上的金额是二十万，许给林昊的也是二十万。赵凯这个人选数字都懒得费脑子。

“你开个价吧。”林昊突然说。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给我婚房首付，我去跟赵凯说清楚，把这事全撤了。妈那边我也能搞定。”

他说这话的时候终于看我了。

眼神里有急切，有盘算，甚至还有一丝理直气壮的影子在冒头。

好像他在给我一个天大的面子。

好像我应该感恩戴德。

“不。”

一个字。

林昊愣了。

“姐——”

“林昊，你听清楚。”

我把手机举起来。

录音键亮着。

从他说“那份证词是我亲手递给赵凯的”那句开始，一个字没漏。

他脸色白了。

“你——”

“我学聪明了。”

我关掉录音，存档，转发给苏青。

当着他的面发的。

他站在那里没动，嘴张着，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台词。

我从他旁边走过去，没停。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什么都没再说。

——

离婚后财产纠纷调解庭。

开庭那天下雨。

苏青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头发扎得很紧，坐在我旁边整理材料。

对面，赵凯和他那个律师朋友坐在一排。

赵凯瘦了点，头发剪短了，看上去还特意捯饬过。

他那个律师朋友姓刘，我见过一次，之前递协议就是他的主意。

调解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法官，戴眼镜，表情不咸不淡。

“原告方主张被告名下房产存在共同出资，请出示证据。”

刘律师翻开文件夹，把周秀兰那份证词推过去。

“被告母亲出具书面证词，证明购房时资助二十万元，该款项应视为——”

“我方对该证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苏青打断他，语速平稳。

她站起来，把三份材料依次递交。

“第一，被告2017年至2019年全部银行流水，逐月工资入账与定期存款记录完整，首付三十八万来源清晰，无任何外部大额转入。”

“第二，被告母亲2019年3月通话录音。”

录音放出来。

法庭很安静。

周秀兰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家里帮不上你，你自己想办法。你弟还在读书，哪有闲钱给你买房。”

四分十二秒。

刘律师的表情从镇定到僵硬，用了大概三十秒。

“第三，被告弟弟林昊的录音。”

苏青看了赵凯一眼，“林昊亲口承认，该证词系其主动递交给原告，目的是换取原告承诺的二十万报酬。”

录音播完。

赵凯的脸从白变青。

刘律师低头翻材料，翻了两遍，合上了。

调解员推了推眼镜。

“原告方，证人周秀兰是否到庭？”

刘律师顿了一下。

“证人因身体原因无法到庭。”

意料之中。

苏青没追。她不需要追。

周秀兰不来，那份证词就是一张没人认领的废纸。

转账凭证拿不出来，录音又把“没钱资助”钉死了，再加上林昊那段自爆——

调解员用了二十分钟走完程序。

结果：驳回原告全部诉求，案件了结。

赵凯颗粒无收。

宣布结果的时候，赵凯坐在椅子上没起来。

刘律师在旁边跟他说了句什么，他没反应。

我站起来，收拾东西。

苏青把文件夹递给我，小声说了句。

“走吧。”

出了法院大门，雨小了。

台阶下面蹲着一个人。

林昊。

他没打伞，头发湿了，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看见我出来，他把烟点上了。

吸了一口，咳了两声。

“姐。”

我站在台阶上没动。

“我以前觉得，家里的一切该有我一份。”他吐出烟，声音闷闷的，“包括你的。”

我看了他一会儿。

没接话。

也没安慰。

下了台阶，往停车场走。

苏青跟在旁边，撑着伞，没催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林昊。

是周秀兰。

她从法院侧门出来的，没穿外套，碎花衬衫被雨打湿了一块。

她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袖子。

力气不小。

“晚晚。”

她的声音软了，软得我差点没认出来。

“那房子别卖了。”

她攥着我的袖口，指节发白。

“过户给妈养老，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