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册封礼结束后，父亲第一个冲到玉阶下。

“云锦，你得了这样的恩典，为何不早些告诉家里？”

他的语气里没有愧疚，只有被蒙骗后的恼怒。

仿佛我将自己的功劳藏起来，也是一种不孝。

母亲急忙拉住他，换上一副慈爱神情。

“你这孩子，怎么连娘都瞒着。早知道你有这般出息，娘怎会让你受那些委屈？”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十岁那年，她逼我低头敛容。

十四岁那年，她送我进寒冷的佛堂。

今日见百官向我俯首，她便忘了那些事。

沈倾城却没有母亲那般沉得住气。

她指着我身上的朝服，厉声道：

“一定是你冒用了我的身份。”

“入宫抄经的本该是我，崔先生也是为我请的。你所有的机会，原本都属于我。”

太后在女官搀扶下走下高台。

闻言，她冷冷停住脚步。

“你不愿抄的经书，是云锦一笔一画写的。你不肯听的课，是她一日一日熬出来的。”

“你丢掉的东西，何时成了你的功劳？”

沈倾城浑身一颤，跪倒在地。

父亲急忙替她开脱：

“太后息怒。倾城流落在外三年，受了**，才会胡言乱语。”

说完，他又转向我。

“你们到底是亲姐妹，何必在御前闹得如此难看？”

直到此刻，他仍觉得错的人是我。

我尚未开口，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谢怀瑾穿过百官，停在我面前。

他手中还握着我留下的和离书。

父亲顿时松了口气，立刻说道：

“怀瑾，你来得正好。云锦只是一时赌气，你将她带回去好好劝劝。倾城的事，之后再从长计议。”

沈倾城也红着眼看向他。

“怀瑾，我从未想过逼妹妹离开。只要你心中还有我，我可以等。”

谢怀瑾终于看了她一眼。

“沈姑娘，你我除了一纸早已作废的婚约，从无私情。”

姐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谢怀瑾又看向父亲。

“沈大人似乎误会了。”

“这三年，云锦能入谢家藏书楼，是因为她读得懂朝中密卷。她能掌皇商，是因为她救活了三条商路。”

“没有谢家，她依旧会登上高台。”

“没有她，谢家未必有今日。”

满场寂静。

我没有想到，沉默了整整一日的谢怀瑾，会在此刻说出这些话。

可迟来的维护，填不平已经裂开的缝隙。

我看向他手中的和离书。

“谢大人既然来了，便签字吧。”

谢怀瑾握紧纸页。

“昨日我不曾开口，不是想将你让给谁。”

“我知道。”

我打断他。

“可他们将我当成物件讨价还价时，你也没有告诉他们，我不是。”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狼狈。

良久，谢怀瑾取出印章，在和离书上落印。

“是我错了。”

他将和离书交给我，没有为自己辩解。

太后望着我们，轻叹一声。

“既已和离，云锦便搬入哀家赐下的昭华府。”

母亲急忙道：

“她是沈家的女儿，自该回沈家住。”

太后目光一冷。

“你们将她赶去庄子时，可没记得她是沈家的女儿。”

母亲僵在原地。

我接过和离书，转身离去。

身后，谢怀瑾没有追来。

他只是对着我的背影，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那一礼，敬的不是妻子。

是大周皇商之首，沈云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