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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安堂渐渐有了名气。

来看病的人不再只为蛇毒。

有人骨折，有人中毒，也有人带着满身恶疮来找我。

我能治便治。

不能治的，便让他们去城东的回春堂。

回春堂的郎中叫陆停舟。

二十六岁，医术不错，脾气很差。

他第一次来济安堂，是为了找我算账。

“你昨日送来的病人，已经病入肺腑。”

他将药方拍在柜台上。

“再晚半日，人就没了。”

我看过方子。

“所以我让他去找你。”

陆停舟被堵得没话说。

他扫过我的药柜，目光落在几格空抽屉上。

“连寻常药材都凑不齐，也敢开医馆？”

“有钱便能凑齐。”

“你有钱吗？”

“没有。”

他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茶也不好喝。”

第二日，回春堂送来两车药材。

我去找陆停舟退货。

他正在给人诊脉，头也没抬。

“不是送你的。”

“那是什么？”

“入股。”

他出药材和银子，我负责处理毒症和外伤。

所得诊金，四六分。

我六，他四。

陆停舟抬起头。

“你怎么不还价？”

“这个价很公平。”

他脸色稍缓。

我又补了一句：

“若是五五，我不会答应。”

陆停舟气得将药方扔给了我。

有了药材，济安堂的生意越来越好。

我买下隔壁铺子，又收留了两个无家可归的女孩。

一个叫小桃，一个叫阿满。

小桃识字，帮我记账。

阿满胆子大，跟着我认药、抓蛇。

她们第一次住进后院时，睡觉也不敢脱外衣。

半夜稍有动静，两人便会惊醒。

我没有问她们从哪里来。

就像陈叔没有追问我一样。

入冬前，我们修好了屋顶。

我又在后院辟出一块药田，种上从南疆带来的药草。

这些草能止血，能退热，也能治虫咬。

从前国公府的人见了，却只会说脏。

他们不知道，我被拐后的十二年，正是靠这些东西活下来。

腊月那日，临州下了第一场雪。

一名京城来的货商走进药铺，取出一支白玉簪。

正是我卖掉的那支。

“姑娘可认得？”

“不认得。”

“有人花了十倍价钱将它赎回，想找原来的主人。”

我拨着算盘。

“那你找错了。”

货商还想追问，陆停舟已经挡住他。

“她说不认得。”

人走后，陆停舟看向我。

“仇家？”

“故人。”

“要躲吗？”

我合上账本。

“不躲。”

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住处和生活。

该害怕失去的人，不再是我。

当晚，我给陈叔写了一封信。

请他下次经过京城时，替我送回一只木箱。

箱中放着国公府给我的首饰、母亲送的平安锁，还有两个哥哥幼时送我的玩具。

最下面，是那只空蛇罐。

青乌还埋在国公府的树下。

可它的罐子，我不想留在身边了。

木箱送走后，我在门外贴出一张告示。

济安堂招收女学徒。

阿满看了很久。

“姑娘，女子也能学医吗？”

“能。”

“将来能自己开医馆吗？”

“只要你学得好。”

她的眼睛一下亮了。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

我不必丢掉过去，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那些被姜家厌弃的本事，也可以成为别人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