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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苑的事传回侯府后,祖母决定开祠堂。
她要当着族人的面将我的名字记入嫡支,再将沈清柔改记为养女。
仪式还未开始,沈清柔便跪在正堂里。
她身后放着六只收纳箱笼。
“祖母不必为难。”
“妹妹回来后,这个家便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走就是。”
母亲脸色大变,扑过去抱住她。
“你能去哪里?”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沈砚舟也挡住门。
“谁说要赶你走了?”
沈清柔伏在母亲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可一旦改成养女,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我?”
“妹妹已经有了身份,有了婚约,连祖母也只疼她。”
“我不过想保留原来的称呼,难道也是贪心吗?”
沈砚舟转头看我。
“惊春,一个称呼而已。”
“你已经拿回那么多东西,何必非要压清柔一头?”
我看着他,心口像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
不疼。
只是酸。
我回府那日,他们告诉我,血脉做不得假,我永远是沈家的女儿。
后来我想住自己的院子,他们说清柔住惯了。
我想拿回自己的马,他们说清柔已经有了感情。
如今连属于我的名字,她只要哭一哭,我也得分她一半。
原来他们接我回来,不是想把我的人生还给我。
他们只是觉得侯府多养一张嘴,不算什么大事。
母亲泪眼模糊地看着我。
“惊春,你们可以都是嫡女。”
“清柔叫了十七年,突然让她改口,她怎么受得住?”
我点了点头。
“我在外面被叫了十七年野种。”
“我受得挺好。”
母亲的脸瞬间白了。
沈砚舟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沈清柔哭得更厉害。
“母亲别逼妹妹。”
“她容不下我,我走便是。”
我转头朝门外喊:
“来人。”
几名小厮快步进来。
我指了指那六只箱笼。
“搬出去。”
哭声戛然而止。
沈清柔猛地抬头。
“你真要赶我走?”
“不是你自己要走?”
我拎起最沉的两只箱笼,一手一个,直接扔到了院中。
箱盖摔开。
里面滚出金簪、银票、玉器,还有母亲压在箱底多年的红宝石头面。
满堂死寂。
沈清柔慌忙扑过去遮挡。
“不是这样的!”
“是丫鬟收错了!”
我捡起那副头面。
回府后,我曾见母亲打开过一次。
她说这是外祖母留给她的,将来要传给自己的亲生女儿。
说完,她看见站在门口的我,匆匆合上了匣子。
当时我还以为,她是准备以后送给我。
原来她心里的亲生女儿,从来不是我。
我将头面放到母亲面前。
“你的东西,你自己收好。”
母亲手指发抖。
“惊春,我不知道她会拿这个。”
“你不知道的事真多。”
我看向沈清柔。
“说要走的是你。”
“偷拿东西的是你。”
“现在舍不得的,还是你。”
祖母用拐杖重重敲地。
“沈清柔,你若愿意做养女,侯府仍给你一口饭吃。”
“若非要争嫡女之位,今日便跟着箱子一起出去。”
沈清柔跪在那里,先看母亲,又看沈砚舟。
“你们真要我做养女?”
母亲别过脸,泪流不止。
沈砚舟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惊春才是父亲母亲的亲生女儿。”
沈清柔脸上的可怜一点点消失。
她猛地站起来。
“我陪了你们十七年!”
“她不过和你们流着一样的血,凭什么一回来便抢走我的一切?”
她指着我,声音尖利。
“她粗鄙、恶毒,连规矩都不懂!”
“她就是个只会打人的怪物!”
这句话落下,满堂无人出声。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小时候,我力气太大,总会不小心弄坏东西。
恶人谷里的人嘴上叫我魔丸,却会一边骂,一边教我怎么收住拳头。
可我的亲生家人第一次看见我掰断铜锁时,眼中只有害怕。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他们不是不喜欢我抢东西。
他们只是不喜欢我。
若今日站在这里的人温柔、乖巧、会哭,他们或许才肯好好爱她。
可那个人不会是我。
我抬起头,朝沈清柔走去。
“你终于说真话了。”
她后退一步,忽然从袖中拔出一支金簪,猛地刺向我的脸。
母亲尖叫出声。
我扣住她的手腕。
只要稍一用力,这只手便会断。
可我想起母亲刚才抱着她哭的模样,手指还是停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迟疑,沈清柔突然笑了。
院外同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披着斗篷的妇人被人扶进正堂。
她死死盯着我,张口便喊:
“侯爷,真正被调换的孩子,根本不是沈清柔!”
沈清柔手中的金簪掉在地上。
我缓缓松开她。
满堂宾客也在这一刻齐齐看向我。
那妇人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襁褓,指向我的脸。
“她才是冒充侯府嫡女的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