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没有追。
侯府的院墙不高,闹出动静,她们反倒能把话圆回来。
我回屋换了件深色外衫,从另一侧绕过去。
沈清柔院里的灯已经熄了。
阿梨没有进正门,她蹲在后窗下,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塞进窗缝。
纸条刚进去,窗内便伸出一只手。
动作熟得像练过许多次。
我正要上前,身后忽然有人扣住我的肩。
我反手拧住对方手腕。
萧承渊压低声音:“松手,是我。”
“半夜翻侯府院墙,世子挺闲。”
“彼此。”
我松开他。
再抬头时,阿梨已经不见了。
窗户也重新合上。
萧承渊看了眼窗边。
“需要我把门踹开吗?”
“不需要。”
我活动着手腕。
“捉人要捉现行,你现在进去,她只会说自己睡得香。”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看向西厢房的方向。
“让她们再演一场。”
第二日一早,母亲便带着阿梨来找我。
她亲手替阿梨梳了头,还给她戴上了那副红宝石头面。
昨日她才告诉我,不知道沈清柔会拿。
今日,她便将它戴在另一个可能是亲生女儿的人头上。
原来不是舍不得。
只是戴的人不能是我。
阿梨站在门口,手指一直摸着耳坠,显得很不自在。
母亲温声道:“昨晚她认床,一夜没睡。惊春,你搬去东边的小院住几日,把这里先让给她。”
我端着茶,没有说话。
沈清柔陪在后面,轻声劝道:“母亲也是想补偿阿梨。妹妹最懂事了,肯定不会计较一个院子。”
我放下茶杯。
“你那儿更大,怎么不让?”
“我身子不好,不能随意搬动。”
“你昨天拿簪子扎人的时候,身子挺利索。”
沈清柔眼眶立刻红了。
母亲皱眉。
“够了,事情还没查清,你不要总揪着清柔不放。”
“是她先拿簪子扎我。”
“她只是一时激动。”
我点头。
“行,我也激动一下。”
我抬手拍在桌角上。
厚重的木角当场裂开。
母亲拉着阿梨后退半步,脸上的防备一闪而过。
我看见了。
所以我笑着站起来。
“院子给她,我搬。”
母亲神色一松。
“惊春,等查清了身份,母亲一定补偿你。”
“别。”
我走到阿梨面前,摘下她头上的一根金簪。
“这簪子是我的。”
她吓得一抖。
我又取下那对耳坠。
“这个也是。”
最后,我捧起整副红宝石头面,放回匣中。
母亲脸色难看。
“这明明是我的。”
“昨日你放到我面前,祖母说交给我保管。”
我抱起匣子。
“院子我可以让,东西不行。”
沈清柔没忍住。
“你连身份都是假的,还拿什么侯府的东西?”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白了脸。
我盯着她。
“你不装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阿梨突然跪了下去。
“惊春姑娘别生气,院子我不要,首饰我也不要。我只是想找到亲生父母,不想同任何人争。”
这话耳熟。
沈清柔刚回来那几年,大概也是这么说的。
嘴里不争,别人便替她争。
我弯腰扶起阿梨,顺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她本能地沉肩,脚尖向后错了半步。
这是防人擒拿的动作。
恶人谷里的孩子都会。
我凑近她耳边。
“你师父没教过你,装柔弱的时候别露架势?”
阿梨瞳孔骤缩。
我松开她,提起收纳袋往外走。
经过沈清柔身边时,我低声道:“昨夜的纸条写了什么,你最好记牢。过几日当众对词,答错一句,我就掀桌。”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搬进东院不到半个时辰,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守门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
“姑娘,外面来了十几个人,说是从恶人谷来的。”
我还没起身,一根铁拐已经敲在门框上。
花婆婆站在院门口,扯下蒙面的黑巾。
“谁说我们家春丫头是野种?”
她身后两人抬进来一口落满灰尘的木箱。
花婆婆一脚踹开箱盖。
里面放着一只婴儿戴过的长命锁。
锁身上,清清楚楚刻着一个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