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死了以后，谢修旻连我的骨灰都要跟白菀清拼一单。

也怕他知道真相后，只是短暂愧疚几天，然后继续过他的日子。

方医生沉默片刻，轻声说：“尽量撑住。”

我点点头：“好。”

方医生走后，我从包里拿出一只小小的录音笔。

那是昨晚临时买的，我想给爸妈留几句话。

可按下录音键后，“爸，妈”刚喊出两个字，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赶紧抬手擦掉，怕声音里带着哭腔。

重新录第二遍。

“爸，妈，我最近工作有点忙，可能要过段时间再回去看你们。”

太假了，我爸一听就知道我在撒谎。

第三遍。

“妈，冰箱里的药你记得按时吃，别总舍不得开空调。爸，那瓶酒你别再等谢修旻了，想喝就自己开吧。”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以后端午别包那么多粽子了，我吃不完。”

……

上午八点整，我被推进手术室。

轮床滚过走廊，头顶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侧过脸，看见走廊尽头有个女人被丈夫握着手。

她丈夫弯着腰，一直说：“别怕，我在外面等你。”

我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我躺在手术台上，忽然想起很多零碎的小事。

想起我妈端午那天给我夹的红烧肉。

想起我爸那瓶又塞回柜子深处的好酒。

我还想起领证那天，我对谢修旻说：“谢修旻，我们蜜月去看海吧。”

他当时正在回消息，头都没抬。

“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原来这世上最骗人的话，不是“我爱你”。

是“以后”。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以后。

……

与此同时，谢修旻站在岸边礁石上，手里捧着白菀清的青瓷骨灰盒。

他面朝大海站了很久，久到海浪声变成了一种模糊的白噪音。

今天是初九，菀清喜欢九。

温栀梦提醒过他，今天也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领证那天，他就答应带她去蜜月旅行看海的。

三年来，蜜月一直搁置，他太忙，公司忙，菀清的忌日忙。

温栀梦每次只是点头。

等仪式办完，就带她去看海，她最近瘦得厉害，手术之后得好好养养。

想到这里，他转过身，朝等着的僧人点了点头：“走吧，上船。”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阿旻”。

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

谢修旻转过身，白菀清穿着白色长裙，脸色苍白，却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骨灰盒从怀里滑落，重重磕在礁石上。

白菀清扑进他怀里：“阿旻，我好想你。”

她哽咽着说：“我把病治好了，回来找你。”

她额头抵着他胸口，肩膀轻轻发抖。

谢修旻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

他想问她这三年去了哪里，骨灰盒里装的又是谁。

他眼底翻涌着震惊、心疼、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