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周叙白在学院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从窗户能看见林禾工作室那栋楼。

他向公司申请了远程办公，白天开会，晚上改方案，剩下的时间，他都在那栋楼附近。

第一个星期，他发现林禾工作室门口的走廊灯坏了一盏，一闪一闪的。

他买了灯泡，借了把梯子，趁她上课的时候去换，走到门口，那盏灯已经好了。

隔壁的同学告诉他，是林禾自己换的，前天晚上她踩着椅子，一手举着手机照明，一手拧灯泡，拧好了还拍了张照片。

周叙白拎着灯泡，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以前林禾家里的灯坏了，第一个打电话找的一定是他，她在下面扶着椅子，仰着头看他，说：“叙白，你怎么什么都会。”

他以为她永远都需要他来换灯泡。

第二个星期下了一场大雨，他算着时间，撑着伞在教学楼门口等她下课。

林禾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带伞了。”

她撑开伞，和同学一起走进雨里，一边走一边讨论着什么，笑得很轻松。

周叙白握着伞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他从没见过林禾这样笑，在林家没有，在周家也很少，她在他身边时，总是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色，看林母的脸色，看所有人的脸色。

现在她不用看了。

第三个星期，他听说林禾要去另一座城市看设计展，要坐一个多小时的火车，再转两趟地铁。

他查好路线打印出来，夹在一本设计书里，托她的同学转交。

书很快被还了回来，里面那张纸原封不动。

同学说：“她说谢谢，路线她已经查好了，还说她现在换乘不会坐错了。”

周叙白拿着那张打印纸，想起寿宴那天自己说的话：你连地铁换乘都要我教，还出国？

那时候他说得那么笃定。

他以为她学不会，其实她只是一直在等他教，等他陪，等他哪一次能把她放在第一位，她等了很多年，没等到，就自己学会了。

那天晚上，周叙白走进林禾常去的那家面包店，指了指橱窗，说要和那个中国女孩一样的面包。

店员笑了：“林？她每天都来，她说这是她到这里吃的第一个面包。”

他坐在路边把面包吃完，味道很普通。

林禾落地那天，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陌生的城市里找路，找到这家店，站在路边吃完一个面包。

那时候，他在给林念修暖风机。

周叙白把脸埋进手掌里，很久都没有抬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奶奶发来的：“见到禾禾了吗？她好不好？”

他打了很久的字，最后只回了一句：“她很好，比在我身边的时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