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市公安局的刑侦大队，办公区里一片忙碌。

我坐在明亮的询问室里，手里捧着女警递过来的一杯热水。

暖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驱散了最后那一丝寒意。

给我做笔录的，是刚才带队的那个老刑警，姓赵。

“小陈，你今天表现出来的心理素质，比很多老刑警都要强。”

赵警官看着手里的资料，眼神里透着赞赏。

“面对一个老太太的撒泼打滚，还有周围那么多邻居的道德绑架，你能一步都不退，死死咬住底线。”

“这很不容易。”

我低头看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

“赵警官，做我们这行的，跑在路上，什么妖魔鬼怪都能遇见。”

“规矩就是保命的符，我不敢破。”

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能这么镇定，是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种刀刃切开喉管的剧痛，那种看着父母在法庭外被绝望的受害者家属捅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是我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梦魇。

赵警官点点头。

“我跟你简单说一下案情吧，这事儿现在也可以公开了。”

“张涛，三十岁，无业，烂赌。”

“昨天半夜，他在东郊的地下赌场欠了高利贷，跟催债的发生了激烈冲突。”

“他用事先准备好的剔骨刀，连捅了对方十几刀，致人当场死亡。”

“作案后，他逃回了家。”

听到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张阿姨所谓的“本分人”。

赵警官继续说。

“张涛知道东郊出了命案，警方肯定会在各大路口设卡。”

“他身上带着作案工具和血衣，根本跑不出去。”

“于是，他和他母亲张老太商量了一个计划。”

“张涛先空着手，打车去城南客运站，伪装成普通旅客买票。”

“而转移物证的任务，就交给了张老太。”

“他们盯上了你。”

赵警官用笔敲了敲桌子。

“第一，你是同小区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觉得你好拿捏。”

“第二，你的车是公益性质，一般路检不会太严格。”

“第三，张老太平时抠门，突然捐东西，利用街坊邻居的心理，强行道德绑架你，逼你直接把袋子扔上车。”

“只要袋子一上车，她立刻脱身。”

“等张涛到了外地，风头过了，他们甚至可能再想办法让你背这个黑锅。”

我听得不寒而栗。

这一家子，心思缜密，毒辣到了极点。

“不过，他们算漏了你。”

赵警官笑了一下。

“监控录像我们已经全部保存。”

“张老太现在在审讯室里，面对证据已经全招了。”

“包庇罪、毁灭伪造证据罪，数罪并罚，她这把老骨头，恐怕要在里面待上很多年了。”

“至于张涛，故意杀人，情节极其恶劣，死刑是跑不掉的。”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彻底粉碎。

“赵警官，我能借您的电话，给我爸妈打个电话吗？”我轻声问。

“当然可以。”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到电话那头我妈熟悉的声音。

“喂？囡囡啊，中午回来吃饭不？妈包了你最爱吃的荠菜饺子。”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哽咽了一下。

“妈，我中午就回去。”

“多包点，我饿了。”

挂断电话，我站起身，对着赵警官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警察同志。”

“不，是我们应该谢谢你，好市民小陈。”赵警官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