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出殡那天，整座城市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雪。

研究所的量产特效药正式下线了。

全国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这一医学奇迹，称沈氏研究所攻克了终末期心力衰竭的世纪难题。

发布会的现场，沈修竹穿着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眼眶深陷，形容枯槁。

无数闪光灯对着他，记者们激动地提问：

“沈总！听说这项专利最初是为了您的妹妹沈听晚**立项的，如今药物终于成功量产，沈**一定已经彻底康复了吧？”

沈修竹站在麦克风前，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镜头，嘴角扯出一个令人心碎的惨笑：

“我妹妹，在五天前的冬至夜，因为心肌衰竭去世了。”

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记者震惊地放下了手中的相机。

沈修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没有感情的悼词：

“这个研究所成立的初衷是为了救她。但最终，我们亲手杀死了她。”

“从今天起，沈氏研究所所有的专利无偿向全球公开，所有的量产药剂以成本价供给所有贫困先心病患者。”

“这项基金，永久命名为——‘听晚’。”

说完，沈修竹没有理会身后彻底沸腾的媒体，转身走下了台。

墓园里。

漫天的鹅毛大雪覆盖了整座山头。

黑色的墓碑上，沈听晚的照片笑靥如花，停留在最美好的十七岁。

林素芸坐在冰冷的雪地里，怀里抱着听晚小时候最喜欢的泰迪熊，嘴里哼着断断续续的摇篮曲。

她的精神已经彻底失常了，每天清晨都会去敲听晚那间空荡荡的房门，喊她起床喝鸡汤。

沈景和辞去了研究所和医院所有的职务。

他把自己关在听晚生前的房间里，整夜整夜地翻看听晚留下的那堆便签，每一个字都用手术刀刻在自己的手臂上。

双臂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深可见骨。

裴司礼退掉了家族所有的联姻，在墓园旁买下了一栋小木屋。

暴雪落满了他的肩头，他伸出苍白冰凉的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照片上的雪花。

“听晚，下雪了。”

裴司礼轻声呢喃，眼神温柔得像在注视着世间唯一的珍宝。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跟你抢了。”

“我给你带了草莓大福，还有瑞士的雪花球。”

风穿过松林，带起一阵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地上洁白的雪沫，消散在苍茫的天地之间。

墓碑上的少女静静地微笑着，再也不会感到疼痛，再也不会感到寒冷。

沈修竹撑着一把黑伞，缓缓走到墓碑前，将一束洁白的洋甘菊放在石阶上。

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墓碑上冰冷的名字。

“晚晚，开春了，大哥带你回家。”

可是，冰冷的墓碑没有任何回应。

风雪呼啸而过，带走了人间最后一声徒劳的忏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