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我回到父母家时，中介正站在门口穿鞋。

我爸脸色发青。

我妈挡在卧室门口，手里攥着房产资料。

许浩和林佳佳站在客厅两边，谁也不看谁。

“知意，你来得正好。”

我爸指着我妈。

“她要卖房，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什么事都和你商量！”

我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在父亲眼里，我和母亲也是一伙的。

只因为这些年，我总替她填补后果。

母亲把资料抱得更紧。

“卖了怎么了？”

“这房子老破小，早晚要换。”

“换房可以。”我问，“写谁的名字？”

她不说话。

林佳佳冷笑一声。

“妈答应写许浩，可我们现在不卖房，还要交违约金，现在谈什么新房？”

我爸抬手就掀了茶几。

“那我住哪？”

“跟浩浩一起住啊。”

母亲还在辩解。

“浩浩明明答应过，新房给我们留一间。”

“一家人住一起，多热闹。”

林佳佳立刻说：“我可没答应同住。”

母亲猛地转头。

“你什么意思？”

“二胎出生后本来就挤，再住两个老人，谁受得了？”

“房子是我们卖养老房给你买的！”

“是你自己答应的。”

“我没逼你。”

许浩烦躁地打断她们。

“都别吵了。”

“姐要是肯借房，根本没这些事。”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我身上。

绕了一圈，还是我的错。

我看着许浩。

“你卖自己的房，是谁决定的？”

“我和佳佳。”

“妈答应卖养老房，是谁决定的？”

“她自己。”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妈忽然哭起来。

“我做这些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们一个个都怪我，有本事别找我！”

我爸冷冷看着她。

“你不是为了家。”

“你是怕亲戚知道，儿子的房子没女儿的大。”

这是他第一次把话说透。

他不是忽然心疼我，只是这次被拿去牺牲的人换成了他。

母亲脸色煞白。

许浩却不领情。

“妈，没本事就别乱承诺。”

“现在买家要我们按约退八万，你拿钱吗？”

“我哪有钱？”

“那你凭什么把钥匙给佳佳？”

母亲猛地看他。

“不是你们天天说房子小，孩子没地方住吗？”

林佳佳冷笑。

“我们抱怨两句，你就能把女儿的房送人？”

“现在倒怪我们。”

她摸着肚子坐下。

“反正我不可能住老房，也不可能和公婆同住。”

一句话，把母亲设想的团圆彻底撕开。

他们越吵越凶。

过去最团结的一家人，终于开始互相推责。

我站在门口，忽然发现，这场争吵根本不需要我参与。

中介临走前小声提醒父亲，这套养老房登记在两人名下，两位产权人都不到场、证件也不齐，不能签正式买卖合同。

父亲这才松了口气。

母亲却狠狠剜了我一眼。

“是不是你让中介不收的？”

“我刚到。”

“除了你，谁会坏浩浩的好事？”

我没有解释。

在她心里，儿子得到一套房叫好事。

至于丈夫失去养老房，女儿失去婚房，都只是可以牺牲的小事。

他们不是因为亲情站在一起。

只是因为我一直在提供共同利益。

利益没了，团圆也就散了。

我转身离开。

父亲追到楼下。

他第一次没有让我体谅母亲。

“知意。”

“爸知道你委屈。”

“我们可以一起给你道歉。”

我停下脚步。

他搓着手，迟疑很久才说：

“但你弟的工作，你还是得帮忙保一保。”

“他店长说下个月要重新考核。”

“他有两个孩子，不能丢工作。”

我看着他。

“所以你追下来，不是怕失去女儿。”

“是怕失去一个还能继续帮许浩的人。”

父亲张着嘴，脸一点点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